因为张援朝那边,似乎早就打过招呼。
当何维拿起听筒的时候,张援朝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
“是小何吗?我一直在等你这通电话。”
张援朝的开场白,让何维和旁边的孙厂长、刘总工都愣了一下。
何维立刻明白,自己的每一步,很可能都在这位大佬的预料之中。
“张代表,我……”
“不用说了。”张援朝打断了他,“你的那封信,我收到了。信上说的那个‘离子渗氮’技术,还有你‘土法炼钢’造炉子的事,我也都知道了。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好。”
何维心中一暖。
他知道,虽然离得很远,但张援朝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他。
那张小小的纸条,就是一根连接着他和这位大佬的,看不见的热线。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的新轴,成功了。”何维平复了一下心情,言简意赅地说。
“好!好!好啊!”张援朝在电话那头开怀大笑,“何维,你又一次给了我巨大的惊喜!你知不知道,你解决的不仅仅是红星厂一个车床的问题!你为我们国家在特种合金材料领域,走出了一条全新的,独立自主的道路!”
这顶帽子,戴得太高了。
孙厂长和刘总工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是,张代表,”何维切入正题,“现在厂里有些同志对这个新技术有疑虑。他们认为,我们的新产品没有国家标准,不敢认定为合格品。所以我想……”
“混账话!”张援朝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无比严厉,“什么叫合格?能打胜仗,能保家卫国的,就是合格!能让我们的战士开着最先进的战舰潜艇,不担心零件出问题的,就是合格!”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标准,我们就来创造标准!”
“何维你听着!”张援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把你们用新技术制造的第一根成品轴,连同你写的那份技术报告,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送过来!派专人,坐飞机来!”
张援朝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何维和孙厂长都彻底呆住的重磅炸弹。
“还有,我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成立一个以你的‘离子渗氮’技术为核心的‘特种材料工艺国家重点实验室’。地点,就设在你们红星厂!”
“一旦批准下来,国家的资金,苏联和东德的专家,都会向你们倾斜。你们厂,将成为特种材料的重点研发和生产基地!”
通话结束。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孙厂长和刘总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大脑,已经被电话里那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一片空白。
国家重点实验室?
苏联和东德的专家?
重点研发生产基地?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因为何维的一通电话,变成了即将到来的现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革新了。
这是鲤鱼跃龙门,是一步登天!
孙厂长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年轻人,他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和器重,彻底变成了敬畏和仰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何维的命运,红星厂的命运,甚至中国某个工业领域的命运,都已经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他何维,将是这一切的掌舵人。
何维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等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的张德海。
“怎么样?何维同志,”张德海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皮笑肉不笑地问,“张代表是不是也让你按规矩办事啊?”
何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张主任,我们那个一块钱的赌,你好像输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云淡风轻,却足以让张德海心胆俱裂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为国家制定新的标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