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引起了很多老工人的共鸣。
在那个节约一度电、一滴油都是贡献的年代,何维的行为,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孙厂长也有些犹豫。
何维却异常坚持:“孙厂长,要让马儿跑,就不能怕它吃草。不把它跑热了,病根永远看不出来。相信我,这十几分钟的电费,跟我将要为你省下的几十万比起来,不值一提。”
听到“几十万”这个数字,孙厂长的眼神变了。
他想起了那天何维修复军品的奇迹,想起了军方大佬的嘱托。
他一咬牙,对刘总工沉声道:“让他试!出了问题我负责!”
刘总工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敢违抗厂长的命令,只能黑着脸站到了一边。
电闸合上,沉重的主轴箱发出一阵轰鸣,内部的齿轮和轴承高速运转起来。
车间里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嗡嗡作响的铁疙瘩。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主轴箱的漆面,因为内部的高速摩擦,开始微微发烫。
何维抬手示意:“可以了,停机。”
当主轴箱从高速运转中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它的声音似乎变得和刚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的摩擦音。
何维没有说话,只是把千分表的探针,再次稳稳地抵在了主轴的表面上。
他用手,缓缓地转动主轴。
奇迹,不,应该说是“问题”,在所有人的眼前,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暴露了出来!
只见那根原本只是轻微摆动的千分表指针,此刻,像是得了癫痫一样,剧烈地来回跳动!
摆动的幅度,从原来的0.01毫米,一瞬间扩大了十倍不止!
“径向跳动…超过0.1毫米了!”检验员失声喊道,声音都在颤抖。
这个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报废标准!
全场死寂。
刘总工脸上的讥笑,彻底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指针,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置信。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静态检测明明是好的……”
王振和其他技术员,更是面如土色,感觉自己赖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孙厂长的脸色也变了,从刚才的疑虑,变成了后怕。
他终于明白了何维所说的“几十万”是什么意思。
这些“合格”的主轴箱,装到车床上卖出去,刚开始用着没问题。
可只要机器一高速运转,温度一升高,精度就会严重丧失!
用这种车床加工出来的零件,废品率不高才怪!
这就是红星厂产品质量常年上不去,返修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何维拔下千分表,车间里依旧一片寂静。
他没有去看刘总工那张惨白的脸,也没有在乎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他走到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孙厂长面前,将那个废品主轴箱的图纸递了过去。
他指着上面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找到病根,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在于,这个问题,不是加工或者装配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总工和王振。
“而是这个设计本身,从根上,就是错的。就算我们把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做到完美,也没用。因为只要机器一转,它就注定会成为废品。”
何维抬起头,迎着孙厂长那充满期待和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
“不过,我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设计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