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陪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笔挺的军装的表明他身份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卫员。
“张代表,您看,样品都在这里了。”厂长点头哈腰地说。
何维认得他,某部装备部的代表,张援朝。
一个把产品质量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人。
张援朝径直走到封好的木箱前,沉声说:“开箱,质检。”
他身后的一名技术军官立刻上前,打开箱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随机取出了一个阀门。
他没有用肉眼看,而是从随身的设备箱里,拿出了一个手持式的、在当时极为罕见的“超声波探伤仪”。
仪器的探头在阀门上缓缓移动,发着细微的嗡嗡声。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几分钟后,探伤仪上一个红灯突然亮起,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技术军官关掉警报,对张援朝敬礼报告:“报告首长,样品内部存在多处微观裂纹,不合格!”
张援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拿起那个阀门,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同志们,这就是你们交给军队的‘放心’产品吗?这种东西装在潜艇上,是想让我们的战士连同潜艇,一起被深海的压力压成铁饼吗?这是在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
厂长的腿都软了。
“怎么回事!”他转身怒吼道,“这是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何维和他师傅张贵的身上。
张贵脸上的悠闲神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猛地扔掉烟头,几步冲到张援朝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首长,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张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都怪我,是我没管好我的徒弟!这个何维,他仗着自己手巧,总不听我的话,不按规程来。我跟他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军品生产,责任重于泰山,他就是不听啊!”
他猛地转过身,用手指着一脸震惊的何维,声音凄厉:“都是他!是他为了赶工偷懒,是他自作主张,是他毁了这批军品!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维看着眼前的师傅张贵,这个上一世毁了他一生的人,一模一样的情景,一模一样的话。
何维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次,他不能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小子了。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他不懂技术,只知道听师傅的话干活,他只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
我不能被开除。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不要再过那样的人生!
强烈的意念在何维脑中咆哮,像一股汹涌的电流,在脑海中奔流。
“保卫科!把他给我抓起来!”厂长为了撇清关系,声嘶力竭地喊道,“交给张代表处理!”
两个保卫科的人上来,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他的胳膊。
何维被拖着走,绝望再一次将他包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鼻梁上一阵微弱的刺痛。
那是他昨天因为眼睛实在花了,在地摊上花五毛钱买来的一副黑框眼镜。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这副眼镜的镜腿接触皮肤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极细微的、清凉的感觉正在渗入。
然后,一个他从未听过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超高强度生物电流...符合激活条件。】
【量子AI眼镜启动...正在接入宿主视觉神经...】
何维的惊呆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保卫科的铁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这一次,屋子里不再是模糊的黑暗。
透过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