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主意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井生再次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堆起几分讥诮和了然,对着那家丁头目,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李老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若是晓得了,他手底下养着的这帮好奴才,假借着他的名头,在外头强占地亩、鱼肉乡里,顺带中饱私囊,私吞了不少好处,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你们撑腰?!”
那家丁头目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明显掠过一丝慌乱,他厉声呵斥,声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个小兔崽子放屁!谁……谁中饱私囊了!血口喷人!”
井生见他色变,心中把握更大了几分,冷笑一声,继续虚张声势地诈道:“哦?没有吗?那可就怪了!我怎么听说,李老爷最近正因为庄子里开销太大、银钱周转不开,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在书房里大发雷霆呢!还放话说要严查各处账目,揪出那些手脚不干净、给庄里招祸的蛀虫!你们这帮人,不想着怎么替老爷分忧解难,反而跑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惹是生非,强占刘婶家这点巴掌大的坡地?怎么,是嫌李老爷的火气烧得不够旺,想再给他添把柴,把自己架上去烤一烤吗?”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如同尖刀,精准无比地戳中了那家丁头目最心虚的要害。李家庄近来开销如流水,李老爷脾气坏得吓人,他们这些底下人日子确实不好过,动辄得咎。若是真因为强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地皮惹出什么风波,传到老爷耳朵里,再被添油加醋说他们假传命令、激怒乡邻,甚至被怀疑私吞……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他脊背发凉。
家丁头目眼神闪烁不定,刚才那股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你……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我们是奉命行事!奉命!”
“奉命?奉谁的命?可有李老爷亲笔签押的地契文书?可有官府的批红?”井生抓住破绽,步步紧逼,声音越发洪亮,“拿不出来?那就是你们假传命令,欺压良善!我看你们今天回去,怎么跟李老爷交代!怎么跟等着查账的管家交代!”
周围村民见井生几句话竟然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丁头目问得哑口无言、气势全无,顿时群情激奋,长久压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壮起胆子,大声附和起来:
“对!拿出文书来!”
“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英雄好汉!”
“滚出我们清水村!”
“再不走,我们就报官!”
家丁头目被井生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村民此起彼伏的声讨彻底噎住,面红耳赤,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确实没有正式文书,只是得了管家一句含糊其辞的吩咐,想着来逞逞威风,顺便捞点油水,万万没想到会撞上井生这么个硬茬,还句句戳在痛处。眼看群情汹汹,真要闹起来,传到老爷耳朵里,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敢再纠缠,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井生一眼,撂下一句“好小子!你……你们给我等着瞧!”的狠话,便带着手下几个同样蔫头耷脑的家丁,在村民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不堪地跑了。
刘寡妇拉着惊魂未定的小石头,扑通一声就给井生跪下了,泪流满面,千恩万谢:“井生啊!多亏了你啊!要不我们娘俩今天可就……”小石头也哇哇大哭起来。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井生,好样的!”
“这孩子,真有胆识,也够机灵!”
“多亏了你把他们唬走了!”
井生连忙扶起刘寡妇,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应付着,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一丝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他比谁都清楚,李家庄那头贪婪的恶狼,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善罢甘休。今天这伙人只是些爪牙,被自己用话唬住了。下次呢?下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这么好对付的了,可能是更凶悍的打手,甚至是李老爷亲自出面……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忧心忡忡地望向村尾那座被树影掩映的小院方向,心中无声地呐喊:
*萧先生,看来……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