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材料转身出了办公室。
夜幕降临下的巴州巴楼区,一条窄巷子走到头,
牛七八筋烧烤排挡的招牌挂在屋檐底下。
灯箱坏了半边,“烧”字的火字旁不亮,剩一个“尧”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店里热气蒸腾,油烟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门帘的缝隙往外涌。
裴大发、付亚子、刘云、任松四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桌上摆着两瓶半空的德川大曲和几碟剩菜。
碟子里的竹签横七竖八地堆着,铁盘上残留着油渍,
几片烤焦的土豆片贴在盘底,没人去动。
烟灰缸已经满了,几根烟头叠在缸沿上。
裴大发的脸被白酒和烧烤铁板烫得发红,嘴角的油光在灯光下反着碎亮。
他放下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工人那边已经散了,工资还得补发,厂子里停水停电。
我手底下那帮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没活干了。”
付亚子接了一句:
“我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刚进了设备,钱还没焐热。
现在倒好,连电都停了。”
任松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接话,手里的筷子在面前那碟花生米上方悬着。
刘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一下:
“不光钱的事,你们觉不觉得,那个李南是成心要整我们?
他一来,厂子就关了,工人被他几句话就给哄走了,
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外面的划拳声和相互碰杯的声音填着这段空白。
付亚子把酒杯放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像是试探着往外掏一个他还没完全想好的念头:
“厂子停了,工人也没了,靠上面的人压他,没用。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走上面了。
石佛山那边,不是还有一帮人能用吗?”
裴大发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杯沿上:
“你说的是虾尾那帮人?”
付亚子说:
“对。那帮人平时接的活也不少,咱们跟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裴大发没有马上接话,像是要把那句话放到一个他看得更清楚的位置上,
先让它在那盏烧烤排挡的灯光下面转一圈,再决定接还是不接。
任松开口了:
“付老板,你是想让他去吓唬李南?”
付亚子说:
“不一定是吓唬,就是让他知道——华融不是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地方。
厂子停了,工人散了,他总不能连个人身安全都不顾吧?”
任松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上。
刘云接了一句:
“如果有人去李南家门口转几圈,或者在他车上留点东西,他应该能明白这个意思。”
裴大发一直没有接话,他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
没有马上点燃,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放下来了:
“这事不能我们几个一起掺和。
虾尾那边以前是我们都找过他,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李南知道了是我们指使的,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