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切换的状态——从之前对着赵卫国时的那种“我们不信你”,
变成了“这个人是谁、他要说什么”的短暂等待期。
李南没有拿扩音喇叭,他站到人群前方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
目光先是扫了一遍那几面横幅,才落在工人们的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
一个县长在距离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说话,
不需要扩音喇叭,人群自然会安静下来听他说。
“各位工友,我是李南,华融县代理县长。”
他顿了一下,
“厂子关停的事,是我签的字。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解释为什么关,
是要当面跟你们说清楚,关停之后怎么办。
你们大老远从华融跑到巴州来堵市政府的大门,
说明我那边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这件事,责任在我。”
他没有说“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反映”,
也没有说“我们正在积极协调”。
他承认了责任,没有把工人的行动定义为“闹事”,
没有把他们的情绪定义为“无理取闹”。
那几个本来准备接话的带节奏者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个新的话头,
但他的下一句接得非常快,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但有一条,我也要说清楚——你们今天堵市政府大门的这个做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厂子能不能复工、工人怎么安置,不是靠堵门能决定的。
你们选几个代表,跟我到信访局去谈。
我今天就在那儿,谈多久都行。
工人代表的话,我一句一句地听,
你们提的要求,我能当场答复的,当场答复;
不能当场答复的,我会给出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由你们派人随时找我落实进度。”
人群中的嗡嗡声比刚才低了不少。
那个穿旧棉袄的工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像是在琢磨这个年轻县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感觉到人群中那些带节奏的声音在犹豫——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李南承认了责任之后,他们原本准备好的质问链条被切断了。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但至少在这一刻,
他们需要重新寻找一个切入点,而他已经把入场的第一句话踩实了,
像在铺开一张正在被重新铺平的地图之前,先把它的四个角压住。
李南走在人群前方,步幅均匀,
没有刻意放慢等后面的人跟上,也没有走得比他们快太多。
他走到信访局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工人代表跟在他身后,
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在进门之前突然转身说出什么变卦的话来。
那个穿旧棉袄的工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面卷起来的横幅,
像是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它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