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换掉那个李南!”
这几声口号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铃铛,
一处响了,其余各处也跟着动起来,
从稀稀落落的几嗓子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几个本来蹲在路边的人站了起来,站在前排的人没有后退,
但有人的脚微微移动了一下,像是被身后的声音推着往前走了小半步。
赵卫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人群前排扫到后排,
像是在找那个刚刚在人群西侧喊话的人。
他知道有人在里面带节奏,这种人他见过不少,
手里拿着话柄,藏在人堆里,
等情绪涨到一定程度再适时补上一句,把本来还在观望的人推到前头去。
他没有急着接话,任由那几句口号在空中飘了几秒,
等声音稍微回落了一些,他才重新举起喇叭:
“工人有情绪,我理解。但喊口号不能解决问题。
你们派几个代表,跟我到信访局去,把你们的诉求一条一条说清楚。
该协调的协调,该沟通的沟通。
但我话说在前头——堵着政府大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人群,
像是在用那种不重但很稳的目光把场子压住。
他身后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陆大安。
他跟着赵卫国下来的,但一直没有走到前面,
站在赵卫国右侧稍后的位置,像是一个不准备插嘴的人,
又像是一个正在等合适时机开口的人。
他听完了赵卫国刚才那番话,又听完了人群里那几句口号,
目光在人群和赵卫国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往前移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赵卫国听见,也刚好能让前排几个工人听见:
“赵市长,我看工人情绪确实激动。
石佛山那边的厂子关了,工人没活干,年关难过。
李县长这个事处理得确实有点急,
如果当时给他们留一点整改时间,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这话说得不重,像是一句随口的建议,
但它落在人群里的时候,像一块被轻轻放在水边的石头,
还没有入水就已经把它自己的影子投在了水面上。
前排那个穿旧棉袄的工人侧过头看了陆大安一眼,
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是谁说的,又把目光转回赵卫国脸上。
另一个站在横幅旁边的工人接了一句:
“是啊,那位领导说得对。
如果县里当时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不用大老远跑到市里来。”
赵卫国的目光没有离开人群。
陆大安那句话他已经听到了,但没有接。
他不知道陆大安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但这句话的时机和角度都不像是一句随口的话。
他把扩音喇叭换到另一只手上:
“各位工友,我再说一遍——堵门解决不了问题。
派出代表,跟我到信访局去谈,我亲自听你们说。
能解决的,我当场协调;暂时解决不了的,
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时间。你们信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