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六点半,他老婆也急了,说联系不上。
单位那边也问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方建新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把所有信息一次性倒了出来。
钱海波看着窗外,窗外是华融县城的夜景,
路灯稀稀拉拉的,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零星的灯火上,停了几秒,转过身。
“查。巴州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周边县市。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火车站,
可能是坐火车走了,也可能是故意把手机留在那里,人从别的方向跑了。
不管怎样,找到他。活要见人。”
方建新点了头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钱海波站在窗前没有马上回会议室,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
施工单位的负责人跑了,意味着什么?
怕担责任?怕坐牢?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不敢往深了想,但不得不想。
这不是一般的工程事故,一个投资几千万的大桥,
从立项、设计、招投标、施工、监理到验收,
多少道程序,多少个人经手,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把人命填进去。
现在人跑了,说明问题不在表面,在底下。
底下有多深,他看不清。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烟头摁了两下,确认灭了,扔进垃圾桶,
整了整衣领,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重新坐下来。
胡向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问询。
钱海波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接着拿起面前那份伤亡人员名单继续看,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人,昨天还在跟他通电话,
今天名字就印在了这张纸上,排在“死亡”那一栏的下面。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触到纸张的纹理。
窗外一阵风吹来,门帘被掀起来,
桌上的文件被风掀了一角,哗啦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事故调查组进驻华融的第三天,就有了初步结果。
不是调查组动作快,是这座桥烂得太明显了。
垮塌的桥体断面就裸露在河床上,钢筋粗细用肉眼就能看出问题,
混凝土的配比更是不用仪器——断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和夹泥,
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省交通厅来的老专家姓孙,
六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桥梁,手一摸断裂面的混凝土就骂了一句脏话。
旁边的人不敢接话,他蹲在那里,把一块碎混凝土翻过来,
指着里面的泥块和风化石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这他妈叫什么混凝土?这叫泥巴拌石头。”
调查组的结论当天就报到了市里。
报告写得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钢筋直径严重缩水,
混凝土标号不达标,施工工艺违规,监理形同虚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