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的手微微一颤,他正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闻言,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最终缓缓将陶碗放回了原处,只将那个用了大半辈子的、熏得乌黑的竹制水筒挎在肩上。
祖孙二人不再说话,沉默地将挑选出来的东西一一整理、捆绑。工具、水具、少得可怜的食物,还有一捆勉强能用来夜间遮蔽的破旧草席。
行囊简单得近乎悲凉。
老村长最后拿起靠在门边的那根光滑的木杖,那是他年轻时常用的拐杖。他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昏花的老眼里,有水光闪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岑卿吹熄了油灯。
屋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流淌进来,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她拉开门,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走吧,阿爷。”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没有留恋,没有彷徨,只有向着未知生路前进的决然。
老村长最后望了一眼沉睡中的、死寂的村庄,那些紧闭的门户里,是他熟悉的乡邻,是他们祖辈坚守的土地。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迈出了门槛。
岑卿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或许再也不会开启的木门。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背着他们全部的家当,踏着满地银霜,沉默而坚定地,走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匍匐的后山。
他们的脚步很轻,却仿佛踏碎了某种固有的轨迹。身后,是注定要被洪流席卷的过去;前方,是两人用双手和信念,试图从绝境中劈开的、一线微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