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与肖魅儿一战,他不仅身体受创,神魂更是被那诡异的暗影之力和黑棒的反噬之力多次冲击,早已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此刻面对柳菲菲这针对性极强、且毫不留情的全力猛攻,他勉强凝聚起来的心神防线,就如同暴风雨中纸糊的窗户,被轻易地撕裂、洞穿、彻底冲垮!
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涣散、迷离起来。瞳孔中倒映出的柳菲菲那妖娆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与他记忆中最深刻、最在意的几个女性形象不断地重叠、融合……时而化作楚月,正对他伸出双手,眼中含泪,呼唤着他回去;时而化作苏晚,用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戏谑目光注视着他,嘴角带着残酷的笑意;时而又化作柳凝霜,俏脸上带着焦急与担忧,似乎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柳菲菲内心冷笑:果然不堪一击!他心神损耗远超预期,防御已形同虚设!此刻不彻底碾碎其意志,更待何时?!)
她心中闪过一丝快意,更加紧了对魅术的催动。周身粉红色的灵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层层叠叠地将陈默包裹、缠绕,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仿佛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致幻的因子,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侵蚀着他的五感六识。她甚至没有向前靠近一步,就这般稳稳地站在远处,以最纯粹、最霸道的精神力量,持续地碾压、折磨、消磨着陈默那已然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力。这是一种更为冷酷和高效的战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避免了任何近身可能带来的意外。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四周迎仙阁的景象彻底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苏晚随意玩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的绝望原世界,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又仿佛置身于李雪雪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足之下,渺小、无力,随时可能被碾为齑粉;时而,他又仿佛坠入了一个极乐天堂,无数曼妙的身影环绕,莺歌燕舞,酒池肉林,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沦于这片刻的欢愉……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和“放弃吧,太累了”的念头,如同最顽固的毒草,在他心田间疯狂滋生、蔓延。
(不行……不能放弃……楚月……还在等我……回家……的承诺……)残存的意志如同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微弱地闪烁、挣扎,发出不屈的呐喊。但这呐喊声是如此微弱,几乎被那魅惑的浪潮彻底淹没。
他试图挣扎,试图发动【区间瞬移】,哪怕只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摆脱这种被精神锁定的窒息感。然而,神魂那撕裂般的剧痛和如同浆糊般混乱的思维,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感知空间坐标,去构建瞬移的通道!他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且运行滞涩的灵力,更是因为心神的失守而变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加剧着他的痛苦,根本无法有效调动起来施展任何法术。
他就像一个不慎坠入惊涛骇浪的溺水者,在由无尽魅惑之力形成的狂暴海洋中拼命挣扎。每一次耗尽力气好不容易将口鼻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一口名为“清醒”的空气,下一刻就会被更加凶猛、更加冰冷的浪头狠狠拍回深渊,吞没更多的希望。
柳菲菲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位掌控着灵魂乐章的指挥家。她清晰地感知到陈默意识抵抗力的迅速衰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正在她的魅术侵蚀下摇曳欲灭。她并未再施展任何物理层面的攻击,只是持续而稳定地输出着魅惑的力量,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冷漠地等待着猎物最后的精力被彻底耗尽,心神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中旋转的粉红漩涡,证明着她正全力以赴。
时间,在这种精神层面的激烈交锋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每一秒,对陈默而言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终于,陈默抱着头颅的双手,力道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搭在身体两侧。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变得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焦点。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也逐渐平息,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的痉挛。随后,他挺直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毫无生机地向后倒去。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迎仙阁内回荡。陈默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而坚硬的擂台地面上,扬起细微的尘埃。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之中。
他败了。败在了自身状态跌落谷底的时刻,败在了柳菲菲针对他最大弱点发动的、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之下,更败在了那防不胜防、直指人心最柔软处的魅惑奇术之中。
整个迎仙阁,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魅惑灵力余波。
柳菲菲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身上下那澎湃涌动的粉红色灵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妖异的眼眸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眼底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空虚。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默,心中获胜的释然感并未如预期般强烈涌来,反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终于雪耻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索然无味的空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场胜之不武的胜利的微妙怅惘。
玄玑长老无声地轻叹,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陈默身边。他俯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陈默的腕脉之上,一股温和纯正的灵力探入其体内,仔细探查。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展。陈默的情况正如他所料,身体的外伤和内腑的震荡在云族丹药和自身体质下已无大碍,主要是心神消耗过度,识海因过度冲击而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寂,需要时间和药物静养恢复。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药香清雅的“养魂丹”,小心地喂入陈默口中,并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此战,柳菲菲胜。” 玄玑长老站起身,声音平稳地宣布了最终结果。
柳菲菲闻言,对着玄玑长老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没有言语,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寻了一处蒲团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她赢了,成为了这支队伍中唯一一个正面击败过陈默的人,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欣喜若狂,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难以驱散的阴霾。
一旁观战的苏妙妙,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看着倒地不醒的陈默,又看了看面无表情调息的柳菲菲,欲言又止。而另一边,刚刚苏醒不久、脸色依旧苍白、依靠着墙壁才能勉强坐稳的肖魅儿,则咧开嘴,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病态兴奋的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中少了几分纯粹的恶意,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玩味,以及……一种对于未来更加期待的灼热光芒。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在陈默和柳菲菲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
赵冰月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在她闭上双眼开始调息前,那清冷的视线极快地从昏迷的陈默和气息未平的柳菲菲身上扫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又归于彻底的平静。
至此,青璃宗参与此次十大宗门筑基大比的五位内定弟子,全部完成了内部的切磋较量。陈默,以筑基中期之身,携云族之秘与诸多诡异手段,在状态并非完满的情况下,取得了两胜(苏妙妙、肖魅儿)一负(柳菲菲)一昏迷(对肖魅儿惨胜)的战绩。其展现出的坚韧意志、临机应变之能,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潜力,已然赢得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同伴还是对手——发自内心的承认与重视,再无一人敢因他的修为与体型而心存半分小觑。
而经此一轮近乎实战的磨合,这支由玄玑长老精心挑选的队伍,成员之间彼此的实力层次、手段特点、心性韧性,都已有了清晰深刻的了解。潜藏的竞争、微妙的忌惮、初步的认可……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牢固的联系。他们明白,迎仙阁内的切磋只是开始,接下来在那汇聚微光界十大宗门筑基天才的广阔舞台上,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竞争、更加凶险的搏杀,以及……真正决定命运与道途的考验。
所有人的调息,都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