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山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悲怆和释然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愕然与无法理解。他艰难地、一点点地低下头,看到一截金色的剑尖,正从自己的丹田气海处透体而出!剑身上蕴含的破邪金光,正在疯狂侵蚀、瓦解他的金丹与经脉!
“怎……怎么可能……你……”赵千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回头,看向那个他以为已经死透的仇人。
韩厉猛地抽出辟邪圣剑,带出一蓬混杂着金丹碎片的鲜血。他踉跄着从坑底站起,虽然脸色苍白,胸口真实伤势也不轻,但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与扭曲的嘲讽。
“老东西,没想到吧?”韩厉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看着身体缓缓软倒的赵千山,“就凭你也想杀我利飞雨?呸!下辈子记住,杀人……要补刀!”
他看着赵千山那充满不甘、愤怒与绝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韩厉内心)想杀我?这就是下场!
赵千山指着韩厉,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韩厉喘了几口粗气,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手法熟练地破开赵千山的丹田,将其那颗虽然受损但依旧蕴含磅礴能量的金丹小心翼翼地取出,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这可是结丹修士的精华,无论是用于修炼还是换取资源,都是无价之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空仔细打量赵千山的脸。这一看,他心中微微一动。(韩厉内心)咦?这老家伙……眉眼间,竟与我有三分相似?
一个更加阴险歹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将赵千山的尸体拖到一旁,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出各种瓶瓶罐罐——那是他混迹江湖多年,用于易容改装的特殊药膏、颜料和人造皮肤等物。
他先是仔细地将赵千山那张充满不甘的脸,按照自己的面部特征进行修整、填充、塑形……利用高明(且邪恶)的易容术,硬生生将赵千山的脸,改造得与自己本来的容貌有了六七分相似!尤其是眉宇间那三分天生的相似之处,被他刻意放大,使得这具尸体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年纪稍长、饱经风霜版本的“韩厉”,或者说,更像他之前作恶时伪装出的“利飞雨”形象。
接着,他迅速扒下赵千山身上的褐色长袍,换上了自己之前那套标志性的、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法袍。而他自己,则快速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样式普通但料子尚可的青色长衫,并将自己原本略显油滑猥琐的气质强行收敛,打理好头发,抹去脸上的血污,努力做出一副虽然受伤但正气凛然、带着几分悲戚的“正道修士”模样。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自己的“杰作”时——
“咻!咻!咻!”
数道颜色各异的剑光自天际射来,落在山谷之中,光华敛去,露出五名身着青璃宗内门弟子服饰的筑基修士。他们显然是察觉到这边剧烈的灵力波动和之前的吼声,前来查探情况的。
为首的一名面容沉稳的男修上前一步,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狼藉的战场,目光在胸口有着恐怖伤口、易容成“韩厉/利飞雨”模样的赵千山尸体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站在一旁、衣衫略显凌乱、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故意没擦干净)的韩厉,拱手道:
“这位道友,我等乃青璃宗巡山弟子。适才感应到此地有激烈斗法,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位是……”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韩厉心中暗喜,脸上却瞬间涌起无比“悲痛”和“愤慨”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用一种沉痛而带着颤音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诸位青璃宗的高徒来得正好!”他先是朝着几人拱了拱手,然后指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带着“哽咽”,“此人……此人便是近来在外围地域恶名昭彰、杀人夺宝、无恶不作的魔头——利飞雨!”
他这话一出,几名青璃宗弟子脸色都是一变。
韩厉继续他的表演,他模仿着刚才赵千山那悲怆嘶吼的表情和语气,甚至眼眶都硬生生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悲声道:“这魔头……这魔头他……他杀了我的独子啊!我苦寻他数月,今日终于在此地将这恶贼追上……一番恶战,老夫……老夫拼着金丹受损,终于……终于将这恶贯满盈之徒斩杀于此!明儿……爹终于为你报仇了!呜呜呜……” 他说着,还象征性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显得伤势更重了几分。
他这番声情并茂、细节满满的表演,加上地上那具“铁证如山”的“利飞雨”尸体,瞬间就取得了这些年轻筑基修士的信任。
“原来如此!”
“前辈节哀!”
“这魔头利飞雨,我等也早有耳闻,据说在红叶谷、黑松林等地犯下多起血案,手段残忍,死不足惜!”
“前辈能为民除害,实乃大快人心!”
几名弟子纷纷出言安慰,看向韩厉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似乎消息比较灵通的弟子,仔细看了看地上那被易容后的尸体脸孔,突然惊呼道:“没错!就是他!我在风信阁看过模糊的影像,还有目击者的描述,这长相,这穿着,就是那个魔头利飞雨!想不到他竟然潜到了我们青璃宗附近!”
这一下,更是坐实了韩厉的说法。
几名弟子对韩厉更是肃然起敬,纷纷夸奖:
“前辈真乃侠义之士!”
“前辈金丹修为,能不顾自身安危,斩杀此獠,令人钦佩!”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韩厉见火候已到,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与“迷茫”,长长叹了口气,演技愈发精湛:“老夫……韩厉,一介散修罢了。多年来与犬子相依为命,如今……如今大仇得报,这世间,老夫却也不知该去往何方了……唉。” 他语气萧索,眼神“空洞”,将一个“丧子孤老”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为首的青璃宗弟子见状,心中一动,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他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韩前辈节哀顺变。前辈既有金丹修为,又心怀正义,如今孑然一身,何不考虑一下我青璃宗?我宗正值用人之际,广招四方豪杰为客卿长老。以前辈的修为和今日义举,若经我等引荐,想必宗门定然欢迎!”
(韩厉内心,狂喜)成了!鱼儿上钩了!
他脸上却露出“惊讶”和“犹豫”之色:“这……老夫一介散修,何德何能,岂敢高攀青璃宗这等名门大派?”
“前辈过谦了!”
“除恶扬善,正是我辈修士应为之事!前辈此举,正合我青璃宗道义!”
“是啊前辈,您就答应了吧!”
几名弟子纷纷劝说道,热情洋溢。
韩厉又“推辞”了几下,最终,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他仿佛被他们的诚意打动,长长一揖,脸上带着“感激”和“不好意思”的表情:“既……既如此,老夫便厚颜叨扰了。多谢诸位小友引荐之恩!”
“前辈客气了!”
“能为前辈引路,是我等的荣幸!”
于是,在几名青璃宗筑基弟子崇敬的目光中,韩厉——这位刚刚反杀了苦主、并成功嫁祸的冒牌“正义之士”,强忍着身上的伤势和内心的得意,跟随着他们,朝着那巍峨的青璃宗山门,一步步走去。阳光洒在他那故作悲戚又带着一丝“坚毅”的脸上,映照出的,却是一个恶魔成功潜入圣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