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身体传来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逐渐将柳凝霜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

剧痛依旧存在，但不再是那种撕裂灵魂的尖锐，而是化为了沉钝的酸痛，盘踞在经脉与脏腑之中。一股温和却异常精纯的药力，正如同涓涓细流，在她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之处，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这药效……远胜她服用过的任何青璃宗丹药。

她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森林穹顶，枝叶缝隙间透下晨曦的微光，驱散了夜的阴霾。身下是柔软潮湿的苔藓，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昨夜那惨烈如噩梦般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李莽师弟被拦腰咬断的惨状、张钧师弟连同岩甲被撕碎的瞬间、林小凡化为血雾的绝望、还有苏婉师妹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那决绝而哀伤的眼神……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们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凝霜内心，被巨大的悲伤与自责淹没）是我……都是我无能……是我害死了他们……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中时，一个平静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如同清风般在她耳边（确切说，是在她意识层面）响起：

“你醒了？感觉如何？伤势还很重，不宜情绪过于激动。”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传入脑海！清澈，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柳凝霜猛地一怔，泪眼婆娑地循着感应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就在她枕畔不远处的苔藓上，那个渺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晨曦的金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影，依旧是那般微小，却不再显得脆弱。他站姿挺拔，眼神清澈而深邃，正平静地注视着她。昨夜月下那惊鸿一瞥的印象，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是他！真的是他救了自己！

巨大的感激瞬间冲淡了些许悲伤。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想要郑重地道谢，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更加苍白。

“别动。”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体内暗影之力尚未完全驱除，脏腑也有震荡，需要静养。”

柳凝霜依言停下动作，躺在苔藓上，仰望着那个需要她极力俯视才能看清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无比郑重地开口，尽管声音微弱，却蕴含着最真诚的感激：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青璃宗弟子柳凝霜……没齿难忘！”她将他称作了“前辈”，因为那匪夷所思的实力和神奇的丹药，让她无法将对方视为同辈。

（陈默内心，微微一愣）前辈？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年纪和修为，实在当前辈有点……

“我叫陈默，并非什么前辈，只是恰逢其会罢了。”陈默用灵力将声音凝成一束，清晰地送到柳凝霜耳中，“柳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柳凝霜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出：“对前辈或许是举手之劳，对凝霜……却是再造之恩！若非前辈出手，凝霜早已……早已与师弟师妹们……”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份沉痛与真诚。“节哀。”他只能如此安慰。

柳凝霜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手背擦去泪水，美眸中重新焕发出光彩，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恩人的好奇。“陈……陈默前辈，”她还是加上了敬称，“凝霜冒昧……前辈……您为何……身形如此……奇特？”她斟酌着用词，生怕冒犯。这是她最大的疑惑，如此实力，为何体型如此微小？难道是修炼了某种奇功？或是……非人种族？

陈默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既然决定接触这个世界，有些信息便无法完全隐瞒，何况对方态度诚恳。他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

“我并非此界原生之人。”陈默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灵力传递，清晰而稳定，“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异界。因缘际会，流落至此。我的族人，体型皆与我相仿。我们自称……云族。”

“异界？云族？”柳凝霜睁大了美眸，充满了不可思议。穿越世界？这简直是古籍传说中才有的记载！难怪他的法器、丹药都如此奇特，力量运用方式也闻所未闻！这解释了她所有的疑惑，也让她对陈默更加敬畏。能跨越世界壁垒的存在，其实力与背景，绝非她所能揣度。

（柳凝霜内心，震撼无比）原来如此！竟是界外而来！怪不得……

她看着陈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此恩情，岂是口头感谢所能偿还？而且，能将一位界外之人、神秘的云族修士请回宗门，对青璃宗而言，或许也是一桩机缘？

“陈默前辈，”柳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与期待，“您对凝霜恩同再造，凝霜无以为报。恳请前辈随凝霜回返青璃宗，让宗门略尽地主之谊，也让凝霜有机会报答前辈救命之恩！我青璃宗虽非什么顶级大派，但在这一带也薄有名声，定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她顿了顿，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引以为豪的光彩：“我们青璃宗坐落于云雾缭绕的青璃山脉之上，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瀑流泉点缀其间，景致颇为不俗。前辈初临此界，想必也对各方风土人情有所好奇？”

（陈默内心，微微一动）青璃宗？真正的修仙宗门？他的确对这个世界的修真文明充满好奇。云族的科技与修真结合固然强大，但传统的修仙宗门必然有其独到之处。去看看，或许能开阔眼界，对修行有益。而且，他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消化曦的指点和恢复伤势。

“也好。”陈默点了点头，“我便随柳姑娘前去叨扰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