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很慢,声音低沉,尽可能控制着情绪,但那些细节——巨大的脚掌、咀嚼的声响、踩踏的震动、热油的滋啦、刀锋的寒光、以及受害者最后扭曲的面容——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质感。
(陈默内心,创伤重现)……他们都死了……就在我眼前……我救不了……
当他讲到自己在淀粉糊中挣扎,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油炸、被切割、被生食时,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那强行构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是在寻求同情,而是在直面那些他独自承受了太久、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记忆与沉重的负罪感。
“……楚月……我……”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微小却承载着山一般的痛苦,“我看到太多了……太多了……他们……他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用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橡胶身体无法流泪,但那剧烈的、无声的颤抖和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呜咽,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他需要这场崩溃,需要将压抑至今的恐惧、恶心和无力感统统宣泄出来。
(楚月内心,撕裂般的心痛)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楚月看着掌心那个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微小身影,心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默看似坚韧的橡胶身体下,包裹着一颗多么柔软和重情义的心。她亲眼见过他在宿舍为了保护缩小的她,是如何与巨大的蟑螂、水滴、甚至是被风吹起的纸屑搏斗的。而如今,他面对的,是真正意义上、以虐杀为乐的巨大恶魔。
她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她只是再次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靠在枕头上,靠近陈默。她用鼻尖极其轻柔地蹭着他的后背,就像过去在宿舍里,当他因为保护她而疲惫或受伤时她做的那样。
“哭出来吧,陈默……”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同样湿润的泪意,“在我这里,你不用再硬撑了……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她伸出食指,用指腹那最柔软的部分,以几乎感觉不到的、却无比熟悉的力道,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理解、支持和“我在这里”的承诺。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足够勇敢了……”她一遍遍地低语,声音如同最安神的乐曲,“能活着来到这里,找到我,本身就是了不起的胜利……”
在楚月熟悉而温柔的安抚下,陈默激烈的情绪浪潮逐渐平息。那种被全然接纳、被深刻理解的感觉,像温暖的港湾,接纳了他这艘饱经风浪、几近散架的小船。他依然渺小,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在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一夜,在十九层总统套房的巨大软床上,在窗外星河的默默见证下,巨大的少女与微小的少年,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相互依偎。陈默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楚月静静地聆听着,时而因听到惊险处而紧紧握住他(尽管只能握住他整个身体),时而提出关键的问题,时而用轻柔的触碰安抚他的情绪。
他们分享了所有已知的信息——关于李雪雪可能是幕后黑手(根据小雅的情报),关于酒店各层女保镖的可怕“癖好”,关于陈默获得的新能力【区间瞬移】,关于楚月这两天在酒店表层的观察……他们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试图在绝望中寻找一丝救出李冰冰的曙光。
这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充满了泪水的咸涩、创伤的袒露、心灵的慰藉,以及并肩作战的决心。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房间时,倾诉了一夜、情绪彻底宣泄后的陈默,终于在楚月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轻柔的抚慰下,依偎着她的指尖,沉沉睡去。这是他踏入这座恐怖城堡以来,第一次卸下所有重担与戒备,陷入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楚月没有睡。她静静地看着在自己掌心安然入睡的陈默,看着他橡胶身体上那些细小的伤痕,眼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怜爱,以及一种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决心。
(楚月内心,誓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陈默。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闯。一定要救出冰冰姐,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