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的喧嚣渐渐平息,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清理”暂告一段落。城市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沙盘,满目疮痍。曾经的街区化为平坦的、混杂着碎砾与难以名状污渍的“地基”;地标性建筑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倔强地刺破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硝烟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巨人离去时留下的体味、香氛混合的怪异气息。
死寂,并非是无声的。而是由远处偶尔传来的、巨人少女们意犹未尽的嬉笑声(对缩小人而言如同远雷),以及近处废墟中断断续续的呻吟、哭泣和绝望的呼救声共同构成的、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防空洞内,烛火团队的临时基地。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老张清点着损失,脸色铁青。又减员了三人,都是在试图引开巨人注意力或救援其他幸存者时牺牲的。物资,尤其是药品和能源,急剧消耗。林薇的伤势在恶劣条件下有恶化的趋势,但她依旧强撑着,眼神锐利如刀。
陈默依旧昏迷,被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呼吸微弱但平稳。他仿佛一个耗尽了所有能量的核心,安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复苏。
“我们失去了东区七个临时庇护所的联系,”一个负责通讯的队员声音沙哑地报告,“西区……信号完全中断,估计……”
没人需要他说完。所有人都明白“完全中断”意味着什么。
老张一拳砸在粗糙的墙壁上,指关节渗出血迹:“她们……她们就像清理桌面一样!随手一抹,就是一个区域的消亡!”
“而且她们的数量更多,”林薇冷静地分析,尽管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颤抖,“行为模式也更难预测。有疯狂破坏的,有……带着歉意下杀手的。”她想起了那个一边流泪一边踩塌体育馆的晓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罐头里的许倩,再次通过脑波传递出急切的信息:
【外面……还有很多幸存者,分散在各处废墟下。他们很恐惧,信号很微弱……巨人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能做什么?出去面对那些动辄山崩地裂的巨人吗?凭借他们这几个人,几把近乎弹尽粮绝的武器?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然而,这一次,藤蔓上似乎生出了一些尖锐的刺。
“许倩说得对。”老张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熄灭的火焰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我们不能只是躲在这里,等着被找到,或者等着陈默醒来。那样太被动了!”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上面标记着已知的废墟和可能的安全路径):“巨人很强大,但她们并非无懈可击。陈默证明了她们会受伤,会恐惧。她们也有视觉死角,有听觉限制。最重要的是,她们把我们视为虫子,视为无物的‘存在’——这种傲慢,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林薇看向他。
“化整为零。主动出击。”老张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不是正面抗衡,而是利用我们的‘微小’和她们对我们的‘忽视’。”
“我们可以组建更小的机动小队,携带仅剩的爆炸物和工具,不是去攻击巨人本身,而是去设置陷阱——针对她们脚踝的绊索炸弹,利用废弃管道制造的定向音爆装置(虽然可能只是给她们挠痒痒,但足以引起混乱和注意),甚至……尝试利用环境,引导她们互相干扰。”
“同时,派出救援小组,尽可能多地搜救分散的幸存者,集中力量。每一个幸存者,都可能在未来成为一份力量,哪怕只是多一双眼睛,多一个传递信息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