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青梅(2 / 2)嘘!乖一点,再跑试试首页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地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昂贵的景观树。

主楼是一栋巨大的现代风格别墅,线条冷硬,在夜色里像个庞大的阴影。

他穿过空旷得可以踢足球的前院,从侧门进入别墅内部。

玄关大得离谱,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股高级香薰的味道,干净,但也冰冷,没什么人气。

佣人大概都睡了。整栋房子死寂一片。

他没回自己位于三楼的卧室,而是拐向一楼的室内恒温泳池。

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泳池很大,标准的奥林匹克尺寸,池水在幽蓝的池底灯照射下,泛着粼粼的光。

四周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空无一人。

他踢掉鞋子,随手把手机扔在旁边的躺椅上,然后开始脱衣服。

T恤,裤子,胡乱扔了一地走到池边。

他没做热身,直接纵身跳了进去。

“噗通”一声,水花不大。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刺激得皮肤一紧。

他沉入水底,闭着眼,任由身体下沉,直到脚触到池底。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有水流划过耳膜的汩汩声。

他憋着气,一动不动。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窒息感慢慢涌上来。

这种濒临极限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忘记很多东西。

比如,这栋巨大、豪华、却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房子。

比如,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却视他如仇人的池允武。

比如,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同父异母的弟弟池嘉声。

还有……那个在他七岁时就消失了的女人,他的生母,白静姝。

水下的黑暗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很模糊的记忆了。

一个穿着素色裙子的女人,总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背影很单薄。

她很少笑,偶尔抱他,手也是冰凉的。

他记得她身上有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但不是快乐的味道。

家里总是很安静,父亲池允武很少回来,回来了也是冷着脸。

他们好像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爷爷池枞昌很威严,关心他,但更多的是关心他的学业,关心他能不能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七岁那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天,那个女人不见了。

家里大人说,她走了,不要他了。

后来他隐约知道,她是死了。不是走了,是死了。

再后来,他听到佣人偷偷议论,说夫人(白静姝)生了孩子后一直不开心,病了很久(产后抑郁),先生(池允武)又不闻不问,最后……

池允武把妻子的死,归咎于他。

认为是他的出生,导致了白静姝的抑郁,最终逼死了她。

从那以后,池允武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和掩饰不住的厌恶。

没过多久,继母进了门,生了弟弟池嘉声。

池允武把所有的父爱,甚至是对白静姝那点残存的愧疚,都转移到了小儿子身上。

池嘉声成了全家的宝贝,而他池景析,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一个逼死生母的罪魁祸首。

爷爷池枞昌对他还有期望,毕竟他是长孙,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那种期望是沉重的,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的。

真心?在这个家里,真心是可耻的,是软弱的表现。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逃课,打架,顶撞老师,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大概就是从明白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父亲一丝认可开始吧。

既然做个好孩子没用,那不如就烂掉。至少,烂掉是自己选的。

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了,胸口闷得发疼。他猛地蹬腿,向上浮起。

“哗啦”一声,他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从头发上不断滴落。

他抹了把脸,靠在冰凉的池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泳池里只有他一个人。

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更显得空旷和寂静。

幽蓝的灯光照在他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仰起头,看着高高的、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呼吸才渐渐平稳。

他从泳池里爬上来,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裹在腰间。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二楼主卧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继母哄池嘉声睡觉的轻柔声音,还有池允武低低的说话声。

他脚步没停,径直上了三楼。

他的房间很大,也很空,没什么个人痕迹,像个高级酒店套房。

他倒在床上,浴巾散开也懒得管。

窗外是宜京市的璀璨夜景,但那些光亮似乎照不进这个房间,也照不进他心里。

他闭上眼。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