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紧张、愤怒，变成了此刻的轻松、愉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感。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可以如此简单。

不需要用盾牌抵挡呼啸而来的刀斧，不需要用身体去硬抗狂暴的斗气。

只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瞄准，扣动扳机。

然后，看着敌人在百米之外，无助地倒下。

这种主宰别人生死的感觉，让他们沉醉。

枪声在峡谷中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从最开始的狂风骤雨，到后来的稀稀拉拉，最终，彻底平息。

当最后一丝硝烟被山风吹散，整个一线天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山谷底部，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面。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将整片土地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卡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都这样。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年轻士兵吐完，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卡恩。

“队长……我们……都杀了？”

“对，都杀了。”卡恩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卡恩转身，对着所有人下令。

很快，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黑风盗，一千一百二十三人，确认全部击毙，无一逃脱。

月光城火枪队，阵亡，零。

受伤，五人。

其中三个是在攀爬山壁时不小心崴了脚，还有两个，是不小心被魔能枪巨大的后坐力撞伤了肩膀。

当这个战报被大声宣布出来时，整个山坡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零阵亡？

全歼一千多名悍匪，自己这边连一个死的都没有？

这……

这还是战争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哦哦哦哦哦——！！！”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欢呼。

下一秒，震天动地的狂吼声，从两百名士兵的胸膛里爆发出来，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天上的月亮都震下来！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

他们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像野兽一样嚎叫着，发泄着战斗后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们赢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碾压般的方式，赢得了这场看起来必败的战争！

卡恩站在山坡的最高处，没有加入手下们的狂欢。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又抬头，遥望着月光城的方向。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油污布衣、脸上挂着懒洋洋笑容的年轻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用一堆图纸，一些钢铁，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将一支连装备都凑不齐的杂牌卫队，变成了一支足以碾压千人悍匪的钢铁雄师。

他甚至都没有亲临战场，只是在沙盘上画了几个圈，就精准地预判了敌人的一切行动，将一场凶险的伏击战，变成了一场轻松愉快的屠杀。

卡恩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不是对强者的崇拜，而是……对一种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向往。

“程钧先生……”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对着月光城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