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战争也不例外。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战争本身就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

“那个叫唐妆的小姑娘确实有理由对人类失望，”他说道：“贪婪可是人类的原罪……之一。”

“不管怎么说，你需要加强防备。你带着手枪么？”郁以柳目光闪烁着，她有自己的想法。

“带了。”余烈随意的回答着。

“给我看看。”她开口索要，而他似乎毫不在意从怀中取出手枪，递给郁以柳。

“45呢，当年我交给薇拉的武器同样是这个型号。”郁以柳接过手枪，似乎有些怀念过去的那些日子。“这些年她也一直在用。”

如果没错的话，她交给薇拉的那把45已经被扔在res的控制区。余烈这样想着。

她退出弹匣，检查其中的子弹。“我对这种型号的手枪还是有些了解的……因为要设计战术人形的原因，我特地了解过很多武器。”她将弹匣装回枪内。

“看出来了，没接触过枪械的女人可不懂得怎么退出弹匣。”余烈脸上带着笑意。

郁以柳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她慢慢……将枪口瞄准薇拉，眼中带着一丝冷冽。

余烈闪身挡在薇拉身前，“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吧？”他脸上带着微笑不是威胁，是微笑。

事实上，在他眼中，面前这个持着枪的郁以柳，毫无威胁。

“没错，”郁以柳冷冷的问道：“薇拉，res人形绑架段宏峰这件事，你同样也有参与在内吧？”

“是的。”薇拉没有否认。

“我知道了，”郁以柳盯着余烈的眼睛，“怪不得我昨天问起薇拉的情况时，你撒了谎。”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余烈语气轻松，“毕竟在我看来，你算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你是在嘲讽我现在的行为不够明智么？”

“啊，被你看穿了。”余烈一点扭捏的意思都没有，“你知道的，在我面前，你不可能伤害的到薇拉。”

“我明白，我想薇拉也明白，否则即使是我拿枪指着她，她也会反抗的。”

“那你还举着我的手枪？”

“你不明白这代表什么……”郁以柳的语气有些惆怅。“你不懂，唐妆调查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不懂，”余烈撇嘴，“但我不懂的事是另一件想要阻止薇拉与res联系的话，以你的身份，可以有无数种办法但你偏偏选择举起武器，而且还是在我面前。”

“……让开吧，余烈。我想再看薇拉最后一眼。”郁以柳的目光不再冷冽，她调转枪口，以自己的动作回答了他的话。

“……好吧。”余烈沉默的从薇拉身前让开。

薇拉看向郁以柳。

郁以柳的枪口不再瞄准薇拉，而是指向了她自己的太阳穴。

……

……

“但我不懂，”薇拉站在房间中央，“你在要挟我么？”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薇拉。”郁以柳举着枪，温柔的笑着，“在我死之前。”

“有什么事必须通过死亡来解决么？郁以柳。”薇拉的声音依旧冰冷。

“当然有，这件事等下再说吧，我不希望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仍旧一脸冷漠的看着我……薇拉，我知道的，尽管你并不在意你的父亲，但同样想为他复仇，跟着我不过是因为我同样在调查当年的那件事罢了。”

“部分正确。”她面无表情。

“有什么不对么？”

“我跟着你的原因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而是因为……你唤醒了我，交给我武器，让我跟着你，并且……一同杀死了那些追击的人。”薇拉低下头。

“战斗并不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薇拉。”郁以柳和蔼的说着。这句话，她曾对面前的少女人形说过许多遍。

但薇拉的反应与过去不同。曾经的她，总是以沉默来回应郁以柳的话语而这次，她却开了口：“我知道，当你和父亲初次将我唤醒之后，这句话就被你加进我的思想中，直到今天。”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实现你的愿望！”薇拉抬起头，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你需要帮手，我就为你杀死那些追击的人！你不希望我回到res控制区，我就赶走了唐妆派来的使者！你想要为他复仇，我就跟在你身边，让自己成为你复仇的枪！我帮助res人形，将她们的猎物送出深空防卫的控制区，只是希望完成你复仇的愿望！”薇拉的声调随着话语越来越高，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你知道么！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对不起，薇拉。”

郁以柳放下枪，走到薇拉面前，轻轻抚着她的脸庞。“薇拉，当阿瑞斯工业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当唐鸿晔还在开发人形的智能程序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追随他了……因为他承诺，要为追随他的人复活他们在漫长的战争中失去的亲人。”她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含着泪水。“但我例外。我爱他，非常爱他。”

“我曾幻想过，如果哪一天他能牵起我的手，为我戴上象征婚姻的戒指，我将是整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他或许奔波在工作与家庭之间，但当他回到家时，我总会为他提前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每到结婚纪念日时，我们就点起蜡烛，放着轻柔的音乐，我换上礼服与红舞鞋，而他则穿上最好的西装就这样让日子一天天过去，让藤蔓爬上墙壁，让我们慢慢变老我们还会有一两个孩子，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叫唐竹，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叫唐薇……”她拥着薇拉，笑容有些凄凉，“但那只是幻想，我们是兄妹……我和他是兄妹，所以只能看着他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看着他和她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又死去。”

“我看着他沉浸在失去妻子与孩子的痛苦中……直到有一天，他说，他要复活她们。”

“他成功了……也许吧，但他确实算是成功了。就在唐妆醒来的那一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给不了我未来，但我可以自己去追求我想要的未来。”

“薇拉，原本你的名字应该是唐薇……就在我和他唤醒你的那一天，他却为你准备了另一个名字……薇拉era”

薇拉默默抬起双臂，环抱着郁以柳。

“当你因为严重的逻辑错误而宕机时，他失望的离开了……他不明白，我的心情与那时的他是相同的……与他失去真正的唐妆时的心情相同。”

“我明白他错在了哪里，所以才为你加入了那句话……战斗并不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薇拉……”

郁以柳松开薇拉，单手捧起她的脸，尽管还在流泪，但她仍尽力展露出温柔的笑。“薇拉，我必须向你道歉。那时的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下达了那么过分的指令。对不起，薇拉，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认为让自己的孩子拿起武器是理所应当的……对不起，薇拉，但我爱你，更甚过爱他。”

“薇拉，不要为我今天的举动而生气，我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总要将你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郁以柳笑着松开薇拉，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对不起，薇拉，我很在意唐鸿晔，尽管他算不上你的父亲。”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唐鸿晔认为人形必须要有限制，而我认同他的想法。我所知道的某个秘密很可能会帮助唐妆完成她的复仇，而死亡是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不是么？”郁以柳的眼中满是眷恋，“转过身去，薇拉。”

薇拉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郁以柳看向旁边的余烈，轻轻说着：“拜托你一件事，可以么？”

“先说你要拜托我的事，我再决定答不答应。”余烈不为所动。

“帮我照顾好薇拉。”

薇拉同样看着余烈，“做些什么，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