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符趁此入座,静静观量著丰腴佳人。
遥想至明岁南归,一时不由犯了难。
“秋儿你说————”
唤声戛然而止,刚一睁眼起身的薛玉瑶见正主作在旁侧,不过一步之遥,矜持了端正身姿,忙不迭的將一对白足伸入翘头履中。
“世子——怎来了?”
“月余未见,想你了。”
即便已经过一番依偎拥绵,听得此言,薛玉瑶依是分外受触动,微蹙著桃眉逐而舒展。
“既思念,怎不早些时候来?”
言语间,薛玉瑶微微倾向椅侧,又及刘义符近了些许。
沁心幽香袭来,刘义符不再躺靠,遂也坐直了身姿。
但无奈麟角渐长,又是在这热时,锋芒难掩。
薛玉瑶本无心注意,见其略有窘態,甫一下眺,脸颊顿时彤热,又坐了回去。
再见艷红盛开之景,刘义符却未心满意得,伸手於纱裙之上,轻抚著细嫩桃瓣。
腿间摩梭著,薛玉瑶身心一颤,又往旁侧退了些。
待掌心偏离了心房后,方才轻哼了一声。
眼见著脸颊娇红欲滴,刘义符缩回了因酸麻而轻颤的手掌。
他虽有膂力,但还未真正壮成,於战中开弓三四发便得休憩一会,此前於校场比武,接连张弓十发,已有些前兆,奈何在诸將士身前,只得忍著痛。
缓过面色后的薛玉瑶见刘义符轻轻揉搓著虎口,蹙眉问道:“怎了?是受了伤?”
刘义符本想以一句无妨带过,但隨著几番褪去懈备,於其面前,也多言了起来。
“入城前,我同彦宗於校场比射,连开十弓,有些酸麻,晚些便好了。”
“我——去取疮药。”
薛玉瑶刚一起身,柔荑已为刘义符挽住,她想要使力挣脱,却似如蚍蜉撼树,微颤的手掌近乎纹丝不动。
“先坐,有话与你说。”
薛玉瑶犹豫了一二,实在挣脱不开,无奈的又坐回去。
刘义符挽著手,正色说道:“秋后战事顺遂,明岁我便要回去。”
战事,回去四字令薛玉瑶有意料不及。
“战————何来的战事?”不待刘义符应声,薛玉瑶忧心道:“即便再起战事,有诸位將军在,也无需你亲赴军前。”
“我未有赴沙场之意。”刘义符道:“若征討仇池、陇西,则还是要依仗王公、毛公,还有————丈人。”
闻言,薛玉瑶喜忧参半,想都未想,遂否决道:“阿父不善兵事,世子遣他.——不妥。”
刘义符直直对视著,心中愕然暗喜。
果然,几番真心以待,薛玉瑶已未將族利看的太重,自己予薛帛立功的良机,反倒不受。
常言道,女人心深不可测,却也不尽然。
刘义符出此言,也是有试探的意味在,此下无论薛玉瑶是否做戏,但总归还有所取捨,知晓是自己哪家人,该谋的是哪家利。
权衡了一番,他已有所决断。
按捺著腹语,刘义符解释道:“我非此意,毛公为河东太守、镇蒲坂,倘若离去,需有人补闕,丈人可接任,至於平阳,薛谨已隨父亲南下,檀將军移镇东幽州,薛辩可为平阳太守。”
知悉刘义符的井密调遣安排,薛玉瑶寻不出缺处,便噤声听著。
薛谨在彭城,他无情理反叛,见得薛徽、薛帛等擢拔直上,连独子都已做质子压注,自己若再百般提防掣肘,非人主所为也。
相较勇略,薛帛薛辩二人半斤八两,但后者拥强兵,顶在平阳足矣,收復东幽州、定阳后,蒲坂已为腹地,有河北郡在前做阻,又有玉壁做屏障,只要其当人子,守备无忧。
“若战事顺遂,明岁二三月,我便要南下,你也是知道的。”刘义符说道。
薛玉瑶心一紧,故问道:“世子南下,是为————”
“我早与你说过,父亲年迈,虽气血旺盛,长命百岁,时近六旬,刘公又沉疴在身,拖不得。”
刘义符义正言辞的说著大事,全然不提与司马茂英的姻亲之事。
闻言刘裕將不久於大典,薛玉瑶冷下的心再而温热,倘若时间来得及,依照现况,她便能封得良娣,再不济也是良媛,於太子妃之下。
若效汉魏旧制,良娣同比开国侯,有孺子,位视九卿。
《宋书载:皇太子妃,金璽,龟纽,从朱綬,佩瑜玉。
无孺子,尚位比三公,有了圣孙,则又不然。
良娣作东宫副主,唯在其下,与国世子妾无法比擬。
想到此处,薛玉瑶已有劝諫刘义符勿要再起战事,可又觉人微言轻,后者向来极重功利,劝了只会徒增生分,毫无用处。
自己重功利,却不教旁人重,尤其是妻妾,已是常態,薛玉瑶不觉有什么,说道:“世子所言,宋公来岁便要——那讖纬传的沸沸扬扬,真要——立废?”
“数万里之外,我说不清,废也好,不废也罢,时日相差无几。”刘义符道。
现今令他担忧的不是刘裕如何登基,如何清剿三吴贼寇、賑灾诸事,他光是在长安空想,远不如诸公卿设身处地料理。
当务之急,还是要趁著姚艾思变之际,从中牟利,若是能一举收復西秦,届时再威风凛凛的携著战功归建康,也算是他这位宋世子的“衣锦还乡”。
此番战事与往日不同,王镇恶等並未知情,他也只是有个轮廓大概,无有良机,当还是好生安稳,若有,自当不得错过。
刘义符看了眼天色,酝酿了会,问道:“明岁若南下,你可愿同我离去?”
情境至此,薛玉瑶胸脯起伏不断,矜持了片刻,頷首应道:“妾身————愿意。”
刘义符微笑著鬆开了柔荑,说道:“待薛公归家,你与他说一声,庙堂之上,我多有不便。”
“嗯。”
临別之际,薛玉瑶意会到什么,提起案上的布衣,唤道:“世子先等等。”
“还有何事?”刘义符止住步,回首问道。
薛玉瑶莲步近前,將布衣上下比量,道:“二寸——怕是不够,三寸又有些长了。”
“就长三寸,明岁穿不得,后岁穿便是。”
刘义符侃然一句后,轻轻拥了下,遂挥手別离。
出了府邸,他见蹇鉴除在原地,故作不忿道:“世子说是片刻,怎令仆等了这般久?”
“令你待著便待著,哪来如此多废话。”
刘义符一边笑骂著,一边翻身上马,未做停留,思绪著用兵之事,纵马回府o
偏堂,陈默已入府近半个时辰,双腿因久站已有了略微的酸麻,可却依然纹丝不动候在案前。
见著刘义符快步而入,旋即躬身作揖。
“世子。”
刘义符看了他一眼,说道:“坐吧。”
来到案后入座后,刘义符看见案上摆有两迭信封,欣喜道:“来信了?”
“午时来的,世子於郊外,仆还未来得及通稟。”陈默道。
他其实在刘义符入城时便往未央宫赶去,谁知其突然转向至薛府————
作为僕从,自是不敢叨扰。
刘义符轻咳了一声,迅疾的拆开信封,沉眉阅览著。
良久,他沉吟问道:“可有人回稟,他確有此意?”
“眼线回报,言姚艾与其麾下將佐有所——隔阂。”
“怎么个隔阂?”
“姚艾不愿效忠於乞伏炽磐,私下时有抱怨,且有意转投沮渠蒙逊,但其將佐不愿再辗转奔走,故有此隔阂。”
对答之余,刘义符已拆开第二封信。
“他此下又迎合姚泓,不愿再投沮渠蒙逊,转而投我?”刘义符思量道:“默,你怎么看?”
“姚艾归附之心,真假难知————”陈默顿了顿,道:“仆无意间知晓件旧事,有所隱晦————不知是否当讲。”
“讲。”刘义符放下信纸,躺靠在椅上,假寐倾听。
陈默先是偏首於堂外,看了眼天色,见时间尚有余足,遂娓娓道来。
“义熙八年,乞伏炽磐父,乾归薨,其继位后,修制改革,於来年征討吐谷浑,斩获匪浅,掳掠万余民户,尽收陇右之地,立足威望,维稳朝纲————”
“义熙十年,其见南山之上,有五色云起,以为大吉,遂厉兵秣马,整顿军备,鼓舞人心。”陈默道:“时禿髮傉檀向西征討乙弗————”
刘义符轻敲案板,陈默斟酌解释道:“乙弗乃土谷浑大族,往前陇凉诸侯缺乏人丁粮马,多是西征青海,以此掳掠充盈府库。”
见刘义符无所示意,陈默继而说道:“得知禿髮傉檀举重兵出征,发骑兵奔袭乐都,禿髮子武台不敌,十天而克,禿髮傉檀回守不及,断了輜重,乃降,后炽磐迁都枹罕,毒害禿髮傉檀——————————”
听著陈默从头捋了遍故事,刘义符问道:“此些事,有何隱晦?”
陈默直言道:“此隱晦,在於其皇后禿髮氏。”
“哦?”
刘义符稍一坐正,问道:“禿髮氏?禿髮傉檀之女?”
“正是。”
“嫡庶?”
“嫡长女。”
听到此处,刘义符已扫清了些迷雾。
封杀父之仇的女人为皇后,真是————
辗转一想,刘义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心中所鄙夷,是指乞伏炽磐?还是指自己老爹呢?
“隆安元年397禿髮利鹿孤嫁侄女於炽磐,四年,炽磐不顾禿髮氏,欲孤身逃至关中,投奔姚兴,被逮捕而归,乃是禿髮傉檀劝諫,这才免去一死。”
陈默徐徐说道:“六年遁走至长安,又弃了禿髮氏,时禿髮利鹿孤逝世,傉檀继任,又將女儿送至长安。”
听此,刘义符已有所领悟,两番弃妻,又有大恩所在,册封“仇”人之女为皇后,倒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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