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早已就位。100式支援战车的炮塔无声地转动,锁定了空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翼龙。那头翼龙似乎是这波攻击的头领,正盘旋在浮岛上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指挥著同伴。
下一刻,一种与重机枪完全不同的、沉闷而又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
那是30毫米机关炮的咆哮。
电光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跡,精准地钻入了那头巨型翼龙的腹部。
没有剧烈的爆炸,但翼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大片大片的血肉和內臟从它的腹部爆开,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沉重的尸体砸在浮岛的边缘,將一块古老的石雕砸得粉碎。
机关炮的威力震慑了整个翼龙群。它们混乱地盘旋著,不敢再轻易靠近。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异变陡生。
浮岛中央,那座袖珍的天演仪,表面的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语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错误代码。
“检测到————高————高能————动·————击————”
“目標————生体————结构————瞬间·————崩解————”
“能量————形式————无法————归类————归类————失败————”
“逻辑————冲·————系统————错误————错误————”
“嗡一”
一声刺耳的长鸣之后,天演仪上所有的光芒,连同整个浮岛屏障的光晕,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浮岛猛地一沉!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王义死死抓住战车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他惊骇地发现,那十二具原本如同山峦般可靠的石质魔像,也隨著天演仪的宕机,双眼光芒黯淡,变成了一动不动的石雕。
“怎么回事?!”驼峰在无线电里惊慌地大喊。
“天演仪————它又死机了!”林薇薇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它无法理解机关炮的攻击方式!”
这台古老的修仙计算机,在见识到现代工业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后,脆弱的“世界观”再一次崩溃了。
浮岛失去了动力,开始缓缓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向著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腐海坠落。
高度的降低,让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菌类气息再次瀰漫在空气中。下方的腐海,再一次“活”了过来。
无数巨大的、色彩斑斕的菌株破土而出,如同怪异的花朵般绽放。紧接著,亿万计的、如同彩色尘埃般的孢子,从这些菌株上喷射而出,匯聚成一片浓厚的、五彩斑斕的云霞,迎著正在坠落的浮岛升腾而起。
“戴上呼吸面罩!”王义大喊,同时拉下了自己的面罩。
空中的翼龙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它们盘旋著,一部分被那升腾的孢子云惊嚇,开始向高处飞去。但另一部分,却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诱惑,一头扎进了那片五彩的云霞之中。
王义的望气神通看得分明,那些冲入孢子云的翼龙,它们身上原本属於妖物的灵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一种阴冷、混乱的木行灵气所侵染、同化。
几秒钟后,那些翼龙从孢子云中冲了出来。但它们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它们的眼睛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惨绿色,暗红色的鳞甲上长出了一丛丛细小的、发光的蘑菇,翅膀挥动之间,洒下大片的孢子。它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而又诡异,不再是野兽的本能,而是被一种统一的、冰冷的意志所操控。
它们变成了腐海的傀儡。
“它们————它们被感染了!”陈冬冬指著那些变异的翼龙,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被腐海控制的翼龙群,並没有再次攻击浮岛,而是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嘶鸣,猛地向著下方的腐海森林俯衝而去。
它们用锋利的爪子,从那些巨大的菌株上,撕扯下一块块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菌丝团块那是腐海的“块茎”。
然后,它们再次升空,像一群最原始、最疯狂的轰炸机,將那些散发著恶臭、还在不断蠕动的菌丝块茎,朝著正在坠落的浮岛狠狠地投了下来。
“轰!”
第一块菌丝块茎砸在浮岛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它没有爆炸,而是像一坨活著的烂泥,迅速摊开,无数细小的菌丝如同毒蛇般钻出,疯狂地侵蚀著地面上的符文。一股股黑色的浓烟从被侵蚀的符文上升起,带著刺鼻的酸腐气味。
“別让那些东西碰到车!”驼峰大喊,同时操控著车顶的机枪,对著另一块正在下落的菌丝块茎疯狂扫射。子弹將块茎打得四分五裂,但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却变成了更多的小型污染源,迅速蔓延开来。
“这样下去不行!”林薇薇操控著100式战车,一边规避著从天而降的“生物炸弹”,一边用机关炮点射那些被感染的翼龙,“我们必须让天演仪重新启动!”
王义看著那块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如同废铁般的球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这台古代计算机之所以崩溃,是因为它无法理解现代科技。它的资料库里,只有灵气、法术、符文这些概念。那么,如果——如果我能给它建立一个新的“知识库”,用它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这一切呢?
“薇薇,掩护我!”王义大喊一声,不顾从天而降的菌丝块茎,朝著大厅中央的天演仪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林薇薇惊呼。
“给一个老古董,上一堂现代工业启蒙课!”
王义衝到天演仪前,无视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伸出右手,重重地按在了上面。他將自己全部的灵气,连同“临时管理人”的那一丝权限,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他要强行进入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內核”,在它彻底报废之前,尝试和它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沟通”。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那个由无数光点和逻辑迴路组成的冰冷空间。天演仪的“意识”如同一颗即將熄灭的恆星,在空间的中央微弱地闪烁著。
“听著!”王义的意念化作洪钟大吕,在整个空间中迴响,“你所无法理解的力量,並非虚无,也非混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道”!”
他调动起自己贫瘠的、来自人道维度的知识,开始了一场豪赌。
“你们的修士,炼化天地灵气,储于丹田,是为內丹”。而人道维度的凡人,开採地脉浊油,萃取其中“火行精粹”,存於机括之內,驱动钢铁之躯,是为“外丹”!”
“你们的符文,刻於法器之上,引动天地之力。而我们的电路”,蚀於硅晶之中,驱使雷霆之能,可於瞬间演算周天万物!”
“那撕裂翼龙的钢铁雷霆,並非魔法,而是机关术”的极致!是以外丹”之力,驱动连弩机括”,发射出的金铁之矢”!其理,与你们的飞剑、神雷,並无不同,只是道途殊归罢了!”
王义將自己对现代工业的理解,用最古老、最玄奥的“机关术”和“炼器术”的概念,强行进行转译和包装,再灌输给天演“仪。
他不知道这台古老的计算机能否理解这种近乎於“欺骗”的解释。这就像是给一个只认识算盘的老帐房,解释什么是cpu一样,充满了荒谬和不確定性。
冰冷的意识空间里,那颗即將熄灭的“恆星”,在接收到这股全新的、被“翻译”过的信息流后,闪烁的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然后,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都要艰涩的机械合成音,在王义的意识深处响起。
“正在————重新————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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