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老罗认为协议中那些条款,对石云峰太不公平,精明过人的石云峰既然愿意押上巨大的赌注,一方面说明他的胜算把握比较大,另外,也可能为了让魏盛发积极参与这场游戏,尽快打破公司的决策僵局,不得已而为之。
老罗跟魏盛发是多年的哥们,根据他对魏盛发的了解,现在老魏既是永辉公司第一大股东,又是董事长和法人代表,在公司领导层处于优势地位,如果魏盛发不配合,石云峰就没法开展工作。魏盛发是个利欲熏心的人,见到如此大的筹码,自己又没有多少风险,自然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就愿意参与进来。
对赌协议已经生效,石云峰来此并不是为了跟老罗讨论协议的公平与否,面对罗明的感慨,石云峰并未在意,“罗行长,我跟魏盛发的协议已经不可更改,就这样吧。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你快说,什么事?”罗明显得非常热情。
“为了响应政府号召,转变企业经营方向,永辉公司今后的主业将是开发与生产稀土新材料,要实现这个目标,没有资金就等于纸上谈兵。但是,你知道新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时间,企业自有资金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所以,开发稀土新材料所需资金,只能依靠银行贷款。”
罗明想了想,非常诚恳地说:“石总,当初是我邀请四通集团参股盛发稀土公司,才有了现在的永辉公司,你目前遇到资金困难,按理说我应该责无旁贷地为你提供帮助。但是,我们银行没有为新产品开发项目提供贷款的先例,这不符合行业规定,所以,从贷款合规的原则上讲,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你能否变通一下,从永辉公司以另外的名目向我们申请贷款?”
石云峰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来不给朋友出难题,更不会让朋友替他做违背原则的事,罗行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为他提供了另辟蹊径的建议,已经算是尽力而为,石云峰不能再说什么,感激一番便告辞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石云峰觉得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行为有点冒失,开发稀土新材料只是自己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这种八字没有一撇的项目,银行怎么可能支持?但是资金问题不解决,所有工作都无法开展,他觉得罗行长的建议是值得考虑的。
但罗行长说得也很清楚——必须以其他符合条件的名目向银行申请贷款,石云峰坐在办公室,绞尽脑汁寻找永辉公司符合贷款条件的项目,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到合适的名目。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资金还没有着落,开发稀土新材料的项目仍然不能启动,这让石云峰心急如焚,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便硬着头皮来到董事长办公室,找魏盛发商量对策。
石云峰刚说明来意,魏盛发就发出轻蔑的讥笑,“石总,资金问题我此前提醒过你,永辉公司目前连维持日常运转都有困难,哪有资金用来开发稀土材料?你不听我的劝告,非要跟我打赌,现在怎么样?没法往前走了吧?赌局可以停止,但你得认输。”
“魏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的对赌继续进行,我找你的目的,是想跟你商量,咱们能不能以永辉公司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五百万流动资金贷款?”
魏盛发这才明白对方的目的,“还以为你来向我认输呢,你想通过永辉公司向银行贷款五百万,用于你的稀土材料开发?”
“意思差不多,但话不能这样说,咱俩对赌的目的,也是为了永辉公司的事,而不是为了你我自己,这一点你得承认吧?怎么能说用于我的稀土材料开发项目呢?”
“我是个粗人,不会咬文嚼字,就算是你说的意思,但在对赌协议上,可没有公司负责筹集资金这一条啊!”魏盛发毫无大局观,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石云峰的笑话。
既然魏盛发一点也不通情达理,石云峰就没有必要跟他客气了,“你要这么说的话,协议中也没有明确公司不管筹集资金呀!”
这句话噎得魏盛发差点说不出话来,“石总,你,你怎么不讲理呀?”
石云峰没好气地说:“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不讲理?你我都是为永辉公司做事,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司的未来,你却处处刁难我,难道你的心目中只有赌局,没有一点永辉公司的利益?”
“你不要血口喷人!既然参与对赌游戏,我当然想赢得赌局,但我也会维护永辉公司的利益。”
“既然如此,那就请给我一点方便,以永辉公司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五百万流动资金贷款。”
“这——”魏盛发本想拒绝,但他也害怕背负故意刁难的嫌疑,“永辉公司可以向银行申请五百万流动资金贷款,但不会提供贷款担保。”
“公司有七八亿资产,难道不能做抵押担保吗?”
“对不起,永辉公司的所有资产属于全体股东,不会为了这种贷款把资产抵押给银行。石总人脉很广,区区五百万贷款,还怕找不到为你担保的企业?”
尽管资金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魏盛发做到这一步,石云峰就不能要求更多了,毕竟老魏最终答应由永辉公司提交贷款申请,他知道石云峰背靠四通集团,担保的事让石云峰自己想办法,这对石云峰不存在多大的困难。
正如魏盛发所言,石云峰人脉甚广,信誉很好,要找一家企业为他担保五百万,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但谁都知道他就是四通集团董事长,如果找外人担保,恐怕难以启齿。
四通集团管理规范,分工明确,各负其责,别看石云峰是董事长,他在集团公司只管其职责范围内的事,对于职责之外的事从不干预,想要四通集团为永辉公司的贷款做担保,他必须征得集团公司领导班子成员的同意,绝不在公司搞一言堂,唯我独尊。
石云峰回到母公司,把目前的情况向四通集团领导班子成员作了通报,表达了想请四通集团做贷款担保的愿望。
财务总监何树青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石总,以四通集团的规模和在金融机构的信誉,担保区区五百万,可谓易如反掌,但是,鉴于四通集团跟永辉公司的复杂关系,特别是魏盛发的人品,我觉得这点钱不如直接让四通集团出资,根本不必去银行贷款,还要咱们出面担保什么呀!”
常务副总沈岚似乎看得更远,“我赞同何总的观点,永辉公司下一步要转变经营方向,现在的工作就是为将来主要业务打基础,需要的资金用不着去银行贷款,由四通集团出资搞稀土材料的开发与生产,这些资金算作四通集团的投资,将来把新增投资算进永辉公司的总股本,可以大幅增加在永辉公司的股权占比。”
沈岚考虑问题的视角果然非同一般,这番话让班子成员们暗暗称奇,石云峰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沈总的意见很有前瞻性,根据我的了解,稀土新材料因其独特的性能,应用领域广泛,发展前景广阔,非常值得投资。尽管如此,咱们也不搞一刀切,对于永辉公司的稀土材料项目,股东们自愿选择投资与否。不过,马上快到年底了,我不想因为突然出现的资金需求而影响股东们的年终分红,先期的投资最好由我承担。”
众人莫名其妙,何树青直接问道:“石总,你这什么意思?”
“开发稀土新材料毕竟存在一定风险,先期的开发资金由我个人承担,但这笔钱需要从我在四通集团的股份分红中预支,对其他股东的年终分红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四通集团是个整体,既然决定投资永辉公司的稀土新材料项目,怎么能让你独自承担风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