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贞卜问卦,不就是为了助人渡劫么?”
“是祸躲不过,欲悉天机,必遭天遣。你莫忘了,七年前我那两名徒儿打开玄古须臾卦后,为你们一族人带来了多大的杀戮。”
那人半天没有吭声,许久后,言语间带着九分绝望与一分不死心:“卜先生……”
“你请回吧。”卜先知下起逐客令,“悠然居不过是陋室一间,容不下你这样的贵人。”
那人垂下头,双肩一垮,无言踅身。经过陈桂与沉阙时,那人抬头与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满绝望与沮丧。
这一眼,叫陈桂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此人虽是男子装扮,身形却尤其娇小,双颊白净中透着粉红,一双眼睛尤其清丽,着实过于俊俏了些,俊俏得让人觉得古怪。
这时候,卜先知留意到他们,眼睛一眯,问:“你们又是谁?”
“在下天谴门,沉阙。”沉阙道。
陈桂亦赶紧亮出身份:“我是陈桂。”
“陈桂?”卜先知盯着她,目光又深邃了些,“你是铸剑族人,陈远山的女儿?”
“就是我。”陈桂拍拍胸脯,没想到她在江湖上的名声这么响亮。
“你们来此作甚?”卜先知问。
陈桂赶紧献出怀中的玄古须臾卦:“此前在等闲客栈投宿,我与掌柜甚是投缘,她将此物托付于我,要我经过由来镇的时候,转交给你。”
卜先知望着那八卦,神情分外复杂,不说话,亦无任何动作。
陈桂有些尴尬,赶紧追加道:“她还要我转告你,惟愿此生,能再当面叫你一声师父。”
卜先知目光飘向别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才缓缓走近,接过那八卦,苦笑道:“恩已断,怨已绝,她又何苦念念不忘。”
陈桂眨眨眼,不明白对方的话。
卜先知将东西收好,抬眼望着二人,带着洞悉的神色:“我猜你们来,不只是为了转交信物吧?”
“先生睿智。”沉阙接话,“我们的确有事相求。”
“进来再说。”
二人进屋落座,卜先知命方才那领读的少年呈上茶水,后开门见山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所求之事关乎天机,我不会透露分毫。”
沉阙谦和一笑,道:“先生果然快人快语,不过我们此次拜访,只想先生助铸剑族人找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你们要找什么?”
“曲虹剑!”陈桂放声答。
卜先知突然收声,表情高深莫测,难以读懂。
沉阙误以为他不愿相助,追加道:“卜先生,据我所知,你曾经十分关心江湖事,虽隐世已久,但多少还是留有一分牵挂吧?我们寻剑,只为将来能助正道联盟对付风烛堂。”
卜先知暗自掐指,嘴上却是满不在乎:“七年前为了劫火令和曲虹剑,武林与朝廷掀起惊风巨浪,如今你们想要曲虹剑现世,岂不是又要激起一片血雨腥风?”
“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沉阙叹息,“段不易的太阴九绝已更上一层楼,遍数武林,难有敌手,唯有借曲虹剑之势,方可与其对抗。”
“竟有这事?”卜先知微惊,他遁世多久,消息亦闭塞了多久。
“千真万确。”沉阙道。
卜先知犹豫片刻,忽然望向陈桂:“把手给我。”
“啊?”陈桂莫名其妙。
沉阙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乖乖上前。
卜先知端详她掌纹一阵,后松开,道:“你与曲虹剑唇齿相依,一路向西,越过草原,再傍山而行,自然能找到你们想要的。”
陈桂喜出望外,握拳相拜:“多些先生指点!”
可马上卜先知又追加:“不过此行有血光之灾,你们可得小心为上。”
陈桂吓出一身冷汗,惴惴不安地看着沉阙。
沉阙不惊不惶,沉声问:“先生可知化解之法?”
卜先知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要看他掌纹。不知为何,他犹豫了许久,才将手伸上。卜先知一瞧,拧起了眉。那只手上的掌纹,已被一条极深的伤痕划断,中间一段面目全非。陈桂亦留意到,眼中显出异样的神色。
卜先知抚着下巴思忖一阵,才道:“你这掌纹中路已被破坏,我看不大全。不过参照前后,确是有绝处逢生的希望。”
听及此,陈桂长长舒了口气。
“但是沉少侠,”卜先知不知发现了什么,望着沉阙掌纹,显出好奇与探究,“在下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古怪的掌纹。生为贵人身,却无贵人命……”
他还没说完,沉阙就猛然抽回手,硬声道:“多谢先生指点。”
卜先知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收回了好奇,随意而又淡然地对沉阙道:“赠你一句话:勿念偏执,勿入魔障,否则必有所失。”
沉阙面色一僵,没有说话。
陈桂倒是没有在意,她遇到的说话玄乎的人太多了,她没那个脑子去参悟。现在她留意的,只有沉阙手心那道伤痕。
既已解惑,二人便告辞离开。临去前,陈桂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对了,先生,你有没有什么答复要给赵异香?”
卜先知一愣,好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反应过来后他脸上重新砌起冷漠之情,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