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不由得冷静了许多,支着下巴思前想后,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按说,他要真是个登徒子,昨日就可乘火打劫了。况且,他身边跟着的女子,虽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情,姿色却是不浅的,他若真是好色之徒,没道理放着眼前的肉不吃,反而退而求其次地来调戏自己。
这么一想,也就渐渐明白过来。他分明就是在戏弄,想要甩开自己。思及此,她又愤愤不平起来,心想自己有那么惹人嫌么?他想甩开她,她就偏要缠着他!
她在屋中守株待兔了一个时辰,直到隔壁传来声响,才重新振奋起精神。看样子,那人应该回来了。
她推门而出,行至隔壁七号房,却并未马上敲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边,试图洞悉什么。里边没什么动静,难道自己听错?她自门缝中窥视,见沉阙正坐在桌边,对着一面镜子,那金色面具放到了一边。
她观望的角度只见对方右脸,那尚未目睹过的左脸别到了看不见的另一边。她不禁好奇心大起,倒还真想瞧瞧这人真容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会以面具示人,多半是另一边脸残缺不雅吧?
只见沉阙正襟危坐着,侧脸对镜端详了半天,那几道指印比方才更明显了,她不禁懊悔自己下手太重。
但沉阙貌似对此不甚在意,看了一阵,就自袖中掏出方才在集市上买的胭脂,打开对镜涂抹起来。
她又奇又惊。原来这人买这东西,是给自己享用的!瞧他那动作,尤其熟练,跟那用惯了胭脂水粉的女儿家没有二样。她下意识瞧瞧自己方才行凶的手,果不其然,尚有胭脂留于其上,隐隐散发着香气。
这可真叫她大开眼界,她才入世几天,奇人奇事接二连三。堂堂一男子,竟有红妆之癖,真叫她哭笑不得。
见他这样,她也不知该不该敲门,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想必亦不想别人发现自己的古怪嗜好吧?
正犹豫着,身后想起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只见冷面女子站在身后,冷眼瞅着她。
她尴尬地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发声:“群青?是你么?”
群青不再搭理她,对屋内道:“门主。”
“进来吧。”
门开后,她探头瞅了瞅,见沉阙已恢复如常,桌上干干净净的,面具也戴好了。有了方才的一般装点,他脸色好了许多,白皙中透着娇媚,像初熟的果子。
群青见到他脸上的指印,有些惊愕:“门主,你的脸……”
沉阙不打算解释,转眼睇到陈桂,调笑道:“怎么?叨扰我不够,还要叨扰我手下?”
陈桂嘟着嘴,不说话。
沉阙又转问群青:“事情办得怎么样?”
群青面露难堪,自责道:“属下无能,未能求得固元丹。”
沉阙眼一眯,问:“他是嫌钱少?”
“并非如此。”
“那是为何?”
群青娓娓道来:“薛回春说,固元丹为提香草堂独门秘药,由多种奇珍异草炼制而成,其中最要紧的一味药,便是还魂草。但是近百年来,还魂草日益难寻,他手中的固元丹,赠一颗少一颗。如今江湖风雨飘摇,正道联盟随时会与风烛堂大动干戈,为保正道元气,他决定剩余的固元丹只赠正道豪杰,不予外人。属下多番乞求,他始终拒之门外。”
沉阙静思片刻,道:“罢了,他不愿意给,我们也不能强求。
“可是门主,如果没有固元丹,你……”
沉阙抬手示意她噤声:“没有固元丹,我们自可去寻别的灵丹妙药。我就不信,天下间就只有薛回春这一根救命稻草。”
群青抿抿唇,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只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陈桂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琢磨出一点门路,笑嘻嘻地插嘴:“你们要跟薛回春讨固元丹?”
“与你何干?”沉阙一脸轻慢。
她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你?”二人错愕地望着她。
她信心满满:“我与薛回春是老相识,而且他尤其尊敬我爹,有我出马,定能马到功成。”
沉阙不说话,只怀疑地盯着她。
群青却是难得地雀跃,急急道:“若你所言属实,还请助我们门主一臂之力。”
陈桂大大喇喇地坐到沉阙对面,翘起二郎腿,得意道:“帮忙可以,可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沉阙就笑:“我昨天才救你一命,还没找你要报偿,你倒先提起要求来了。”
她拉长了脸:“你就非得这么小气?”
沉阙眨眨眼,戏谑地望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她笑嘻嘻的,带着一丝讨好:“你就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能做的。”
沉阙没回话,望着她的眼神有些玩世不恭。
她不知怎的就红了脸,局促地补充:“不过我不给你暖床啊!”
群青听到这话,既为她的荒诞之言而莫名其妙,又为她那洋相尽出的窘迫模样而感到好笑。
一旁的沉阙早已笑岔了气,捂着嘴断断续续道:“好,不暖床,不暖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