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嘛。”伊克斯笑了笑,举着的双手放下来,将那道裂缝像拉拉链一样恢复。她笑得挺自然,嘴角弯着,但眼睛里那点认真的东西没有完全褪干净。“不过我是真的来朝拜你的。”
“大可不必。”星月大手一挥,一手抵住想要靠过来的伊克斯,手臂伸直,把她挡在一臂之外,“我不要变成什么罗马母狼。”
“万一你真的当过呢?”伊克斯歪着头,反而兴致更高了。她往前凑了凑,但星月的手掌顶着她额头,她往前挪不了,“我记得你之前和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讲你的那些冒险故事。说不定在你那一次体验中,真的当过呢?”
“够了,闭嘴吧。”星月一掌盖在自己额头上,手指按着眉心。他的拇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好久不见,主上。”
伊克斯的声音忽然变了。刚才那副玩闹的模样完全消失了,语调沉了下来,语速也慢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凑,只是看着星月。她的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层被压了很久、平时不轻易露出来的虔诚,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辛苦了。”她说,“我们已经成长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这一次,就好好休息吧。”
“为什么?”星月放下手,看着她。他的眉头拧着,眼神里的嫌弃彻底褪去,换上来的是困惑。“我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你是引领我们发展的火炬,是帝国最前沿扫清一切的障碍尖枪。”伊克斯平静地叙述着,目前虽然是处于星空中,但她的声音却依旧传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从落魄到复兴,你从来没有抛弃过我们。直至我们走向光荣的升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养育的帝国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现在,轮到我们来帮助你了。”
她的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星月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站在一艘巨大的星舰上,手里拿着终焉·陨星键在星空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搏杀,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战士们在跟随着他的脚步,在庞大的星图上解放一片又一片的星域。
而在他的身边,伊克斯站在那里,手里的武器还在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液体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声。她的嘴角咧着,笑得比任何人都疯,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她是陪他杀得最狠、玩得最疯的将军。用着最恐怖的力量,将所有敢于向她露出獠牙的敌人全部吞噬。一个不剩。
回过神来,星月看着伊克斯。他的眼神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很久。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伊克斯抬起手制止了他。
“主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星空的寂静吞噬“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已经迈了过去。那是里程碑,不是枷锁。”
她走到星月身边。虚空里没有地面,但她的脚步很稳,像踩在实地上一样。她缓缓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像怕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能看到您现在如此的轻松,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慰藉了。”
“辛苦了。”她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尾音散在虚空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伊克斯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整片群星也开始变得沸腾。远处的星光在跳动,一颗接一颗,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每一颗星星都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有的星星亮起来的时候会带出一条长长的光尾,像有人在星图上画线。
它们在回应星月。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与群星共鸣,一种崭新的力量从深处苏醒,顺着他的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最终融进了那片银白色的本质中。像一条河汇入大海,没有激起浪花,却让整片海面的颜色深了一层,也让海面底下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群星都会遵从您的旨意。”伊克斯的声音变得愈发激昂,像在宣读一段刻在历史里的誓词。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群星本身在说话,又像是伊克斯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喊出来的。“在您的指引下,祂们将粉碎一切挡在您身前的障碍。”
她的声音攀升到最高处,然后在顶峰骤然回落,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群星,将永远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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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眼前一晃。
周围的景象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样散开,又重新凝聚。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路面还是那条路面,橱窗还是那个橱窗,路边那根歪了半截的路灯杆还是歪着的。路人们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小贩正在卖自己的商品,有人从旁边匆匆走过,带起一阵风。一切都和他刚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又握紧,反复了几次。手指屈伸的感觉和之前一样,但力量发生了变化做不了假,那种感觉很明显,像是一杯水里被加入了某种未知的东西,味道变了,但却说不清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他开始仔细摸索,从头到脚,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那种崭新的力量依旧在静静的与本质融合,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处。就和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没错,的确回来了,这次没有任何的问题,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
说实话,如果不是体内本质发生了变化,恐怕他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幻梦。
人生短短五十载,如梦亦如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