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9章 针锋相对(2 / 2)迷雾之城,窥探者背后的秘密首页

从现场出来,天还没亮透,曲晓明让大伙儿赶快去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9点钟到青莲派出所会议室集中。陈晶晶知道这时候刑警队没一个人会回队部,顶不住的可能先去派出所的值班室眯瞪一会儿,或者到所里找点儿泡面饼干之类。她一个女的,没法跟他们待一块儿,还得先回队部一趟,于是让老朱送她归队。

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老朱疲惫的脸色, 她有点儿过意不去,要是自己会开车就好了,可以让他老人家稍微歇会儿。刑瞥队除了专职司机小袁,只有曲晓明、任天华和朱法医三个人会开车,陈晶晶都不知道上哪儿能学驾驶。

老朱是在部队学的开车,队里早先没汽车时给他配过一辆三轮摩托,不知怎么搞的,大家都说老朱只会开四个轮的和三个轮的,就是不会骑两个轮的。任天华曾当面质疑老朱不会骑自行车这件事,遭到老朱义正辞严的驳斥:“三个轮子、四个轮子都会开, 还能不会摆弄两个轮子的?”

任天华针锋相对:“会开三个轮子四个轮子有啥稀奇,本身摆那儿就不会倒,能开两个轮子才算本事,要不你给大家展示一下,喏,我的永久牌自行车借你,我赌一百块钱你骑不了。”

战书下了,但老朱不接招,推说寻呼机响了得去办公室回电话,来了个金蝉脱壳。 刑警队唯一的法医到底会不会骑自行车从此成谜。

“朱法医,你到底会不会骑自行车呀, 告诉我,我一定给你保密。”陈晶晶没话找话,一心想给开车的老朱提提神。

“谁说我不会,小儿科,这有啥好保密的,小陈你也信那个任天华瞎编。”果然, 老朱一听这话睡意顿消,嗓门立马高了八度。

“不会骑也没啥,我爸就不会骑自行车。”陈晶晶轻描淡写。

“真的?你爸?"老朱放松地笑了,丝毫没意识到这笑容已经把他的秘密给出卖了。

陈晶晶在后座上忍住笑。老朱到底是技术出身,经不起诓,一句话就露了馅。

陈晶晶好歹是预审专业出身,虽说她一天也没正经干过预审。多年前到公安局报到,政治处分配岗位时给她来了个一锤定音:是个女的,挺好,刑警队正缺一个女内勤。

来刑警队报到的第一天,杨师傅就给她打了预防针:“小陈,我说实话你别不乐意听,其实内勤就是个百搭,一天忙到晚都说不出忙了啥,而且人人都可以差使你,唉, 你等着瞧吧,我可是解脱了。”

几年下来,陈晶晶深刻体会到师傅的话一点儿没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队部一摊子日常事务,有的都说不上来是个什么事,比如厕所水箱坏了得找人修,比如值班室里蚊香用完了得补货,这些鸡毛蒜皮却又事关每个人切身感受的事,都归内勤管,而且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立木造桥,得马上办, 马上好,一刻都耽搁不起。除此之外,平时哪儿缺个人手或者哪个活儿既不属于侦查员又无法归类到技术员时,大家也都会想到陈晶晶,用她填补上去顶岗似乎总能大差不差。

对此,陈晶晶早就适应了、习惯了,接受了这个任劳任怨、默默奉献的角色分配。 怀孕以后她曾经有过幻想,产假期间谁来接她的活儿说不定就能顶她这个内勤岗,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脱身了,干外勤侦查员多爽。

1995年国庆节后,陈晶晶休完产假回刑警队上班。

这一年,响应卫生城市创建,金枫的公家单位都在忙着搬迁以提升办公条件,不少单位已经腾挪到了更气派的办公地点。这一年,刑警队升格成刑警大队并且从公安大院两层楼的民国老建筑搬出,安置到了原先消防队的营区,整个三层楼面和院子都成了大队部。

临时接替四个月内勤工作的是刚出警校门的学弟邵勇。小伙子掰着指头等师姐回来上班,看见陈晶晶归队,邵勇立马就回了他的大案中队当侦查员,一刻也不愿意在内勤室里耽搁。那天一大早,他欢天喜地地把陈晶晶领到二楼的内勤室。“姐,这个位置不赖吧?挨着大队领导的办公室,等于说,四位领导排下来,第五位就是你呀!”

“逗我玩啊,你当我不知道,我是大队排最末一位的好吧。”嘴里这么说着,陈晶晶对新的办公环境还是十分满意的。她注意到新办公室装了空调,桌上配了一台新电脑,键盘上的护膜还没拆呢。正如邵勇所说,目前整个刑警大队只有这一台电脑是386,最新款。

一切重新开始。陈晶晶告别了四个多月婆婆妈妈的带娃生涯,重新穿回一身警服, 重新干起了她的内勤工作。

要管的事比以前更多了,其中营房内务管理占了很大比重。让她想不到的是,-个独立的食堂会平白增加那么多事务。别的不说,炊事员烧好了饭菜,可能一屋子人没等动筷子突然接到警情全跑了;到了晚上,师傅不知道该把菜留多一点儿还是留少一点儿,多了浪费,少了抱怨,每顿吃饭的人都没个准数。

还有值班人员的安排,几乎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安排了这个这个要出差,马上得找那个来替补这个,无论这个还是那个,每一个都需要她耐心沟通协调。另外还有通讯工具、交通工具的调配,每辆汽车、 摩托小到加油大到修理,没一样不费心。还有外勤人员差旅费用报支等一大堆杂务,都在内勤的业务范围之内。

这些还是次要的,每月的案件统计和年终报表填报才是核心业务,陈晶晶必须精心应对。眼下接近年末,刑事发案数量明显增多,盗窃劫等侵财案件天天接报好多起, 外勤侦查员天天跑在外面,院子里很少见到他们的人影。

需要陈晶晶坐下来整理的大案分析报告一个紧接着一个,年内有两起凶杀案还没破,曲大队带了人天天盯案件。城郊的乡镇刚又发了一起特大抢劫案,任天华已经赶过去了。另外大队还有一项协助苏北警方抓捕逃犯的任务,听杨师傅说案犯涉嫌绑架杀害人质敲诈钱财。

陈晶晶是刑警大队唯一的女民警,经常是留守在家的那个人。内勤都这样,不参加一线破案,但要负责案件信息收集和上报, 这些文字工作都难不倒她,最主要的麻烦是,她现在多了一个孩子,心里得时刻顾着单位和家里两头,只能努力做好平衡。

白天让父母来家里看护孩子,她和丈夫商量,满十八个月就送到机关幼儿园,目前只能依靠父母帮衬。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 她一下班就得往家赶,帮着母亲洗菜做饭。 父亲虽说退休了,但一辈子习惯了饭来张口,家务活都指望不上。母亲总是抱怨,说他逮空儿就要往外跑,情愿找人喝茶聊山海经,一天尽关心些国内国外大事,前一阵台湾游客在三峡游览时翻船淹死八个,害他好一阵忧国忧民,整天跟着电视新闻追踪最新消息,吃饭时还争分夺秒地与女婿庄文华讨论个没完。

眼见着大队长曲晓明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屁股,陈晶晶也知道,自己递交了入党申请,应该表现得积极一些,比如晚上自觉去单位加个班,或者星期天不休息,跟着大队领导出去跑一跑,可以深人到破案一线掌握更多信息材料。一手的案件信息得去一线抓,光靠打电话或者光听别人说,永远都比不上自己下去摸情况来得扎实。以前她可以这么做,丈夫也挺支持,但有了孩子以后就不一样了。比起单位事务,家庭事务更离不开她。一个正在奶孩子的女内勤,不到万不得已,大队领导断不会额外给她压任务。

最近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她陪弟弟去城南青莲服装批发市场买西装,总算买成了, 作为新郎礼服还挺不错。陈晶晶好久没去逛服装市场了,发现那儿已经升级换代了,真的成了服装的海洋,满坑满谷的衣服铺满大大小小的摊位,逛着逛着就找不着北,根本搞不清出口在哪儿。

这天晚上,她和丈夫去看成龙的电影《霹雳火》,算是重温一下二人世界。再前一晚,夫妻俩去同学周莹家串门,周莹正在娘家坐月子,她的儿子出生才九天。陈晶晶送了两盒全毛细绒线、两袋奶粉,都是家里现成的。

周一上班,陈晶晶就感到头疼了。刑事发案动态分析报告,周二下班前一定要完成的,还要交槜洲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办公室修改,还得留出时间给大队领导审阅,她只好把自己钉在办公桌前,对着不甚熟悉的电脑,用不甚熟练的五笔输人法逐字逐句敲人。这篇材料闹得她心烦意乱,想午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想到分管局长黄德发发脾气骂人的情形,她浑身上下就不由自主地紧张,以致风吹窗帘声、走廊脚步声都能让她分心。

陈晶晶还被另外一件迫切的事情困扰着。关于购买单位福利房的事,局里已经公布了方案,她凭结婚证和工龄可以分到一套位于东郊的新房,大概是个七十五平米的中户,不过得预付三万元现金。她和丈夫商量:“这房子比市面上卖的商品房便宜得多, 局里不少人想买都轮不到,我们得买下来。”

但丈夫不太上心,他觉得家里现有的两间老公房够住就行了,哪有那么多钱买房? 何况距离单位还那么远,骑自行车得半个小时呢。买了新房还要花钱装修,现在孩子小,花钱的地方多了…总之一句话,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那一阵,公安局同事天天在热议买房的事。陈晶晶寻思着,可以学别人那样,先欠一半款,另一半想办法凑,父母那边如果自己开口借钱应该可以,她犹豫着几次想跟父亲说,又开不了口。年初弟弟单位分房,父母已经往里贴了不少,何况开了年还得张罗他的婚事呢。公公婆婆都已年迈,且在外省和大伯一家同住,一年见不上一两次面,从来也不管他们的事,再者他俩的那点儿退休金也指望不上。

买房子这样的大事,陈晶晶平生第一次碰到,除了丈夫她没人可以商量,跟丈夫又商量不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她不免觉得憋屈。自己一个女人家,整天工作在男人堆里,说好听点儿是内勤,说不好听就是一打杂的。人家干的是破案正事,自己整天忙忙碌碌,一到单位,千头万绪的事务等着去处理,局里和上面槜洲支队下发的各式各样的文件看一遍都得花半天时间,按文件要求落实好工作再回复结果更得花时间。桌上电话里还不时会蹦出这样那样的事,接完电话有时就忘了手头正在干的事情,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忙了些啥。如今还要操心孩子的事、买房的事,真是伤透脑筋。

行政科通知她,局里的福利购房方案定了,刑警大队有谁谁谁,其中她被分到兴泰新村一套中户。她问兴泰新村在什么地方? 对方说就是原先东郊的卫校地块。她还想问点儿什么,对方说你啥也别问了,赶紧回家准备钱吧,拿房钥匙的同时得交两万七千元钱。

陈晶晶一听又犯愁了。就在她睡不好也吃不香的节骨眼儿上,11月28日,城南化肥新村枪响了。

她抓紧时间回了趟家,把全身上下的衣服扒下来塞进洗衣机,双筒洗衣机隆隆地转动起来,不但把殡仪馆的晦气洗掉,也把丈夫的睡意搅了。睡眼惺忪的庄老师只得穿衣下床,接受老婆甩来的一堆指令:“喏,这是咱家的房票,你赶紧想办法去筹钱,然后去看房验房拿钥匙。我管不了了,这回的案子大着呢,曲队让我跟案搞文书,不定几时才能回家呢。”

说罢,她推门进小房间看了一眼酣睡中的女儿,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庄文华是实验中学的历史老师,上班弹性较大,本来堪当家务大任,怎奈他平时耽于写诗会友,不安于料理家事,但如今大案当前,容不得他推三阻四。陈晶晶收拾好吃完的方便面盒子,临出门时撂下一句:“房子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们俩的,这阵子我什么也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1995年11月29日深夜,死者家属李大霞在弟弟李大安陪同下,从老家海川赶到金枫。

第二天,朱法医在殡仪馆接待了他们。 他拉开冰柜抽屉,让姐弟俩确认死者身份。 女人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脸去。她没有哭嚎,也没有问长问短,沉默地清点丈夫遗留的戒指项链,统统装人自己的挎包,她甚至没有碰一下丈夫生前的衣物就签字离开了。

随后他们来到化肥厂招待所,曲晓明已经在接待室等候。

李大霞三十六岁年纪,稍显发福的身材裹在黑色带毛领的皮大衣里,脸上扑着厚厚的粉,文有浓重的眼线和唇线,发髻高高地盘在头顶上。尽管神情疲惫,但看得出,她在努力维护自己正牌老板娘的形象。

她在弟弟身后走进房间,警惕地扫视室内每一个人,似乎在评估在场者的身份和地位。不等曲晓明开口,她就强硬地表示: “你们还等啥?彪子在金枫没仇人,这事肯定是海川人整的,有本事你们去海川抓人!”

突然从老板娘变成了寡妇,李大霞显然还没适应这个身份转换,口气仍是杠杠的。

“人肯定得抓,不要说在海川,在海角天涯我们都得抓。但抓人得有依据,请你冷静回忆一下,张云彪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 回老家时他跟你说过什么。”曲晓明知道, 在警察面前口气越大的人,内心往往越虚弱。“你丈夫身边的人,毛大羽、胡庆、孙冠球这些我们都找过,托运站的员工也都问过,你说得没错,下一步我们正打算去海川调查。”

曲晓明指着一张单人沙发请李大霞坐下,示意陈晶晶给她倒水。李大霞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换了一种务实的口气。

“11月17日,彪子从南方回来,晚上住在我们家,那天儿子张杰也在。他问了儿子一些学校的事,给了我一些钱。”她没说的是,像这样的情形已经很少见了,平时张云彪回海川都不住家里,十有八九是带着身边的人住酒店,只有想看儿子时才会回家。

“那你说说,你丈夫张云彪在海川都有哪些仇人。”

“前年春节过后,彪子去马忠义家喝酒, 被人打了右腿,彪子说一准儿是李永财干的。这次彪子被枪崩了,我第一个就怀疑这王八蛋,很可能上次没干死他,现在整这边来了。”

她弟弟李大安插话:“依我看,姐夫多半是给那狐狸精整的,姐你别不信。”

李大霞沉默,但脸上泛起明显的愠怒。 曲晓明转而问李大安:“你说的狐狸精是谁?”

“段雪呗,李永财以前的媳妇。”李大安拿眼角瞥一下李大霞,一副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我就是要说的架势。

“据我所知,这个段雪不是已经跟李永财离婚了吗?”曲晓明问。

“她跟李永财离婚后一直跟着我姐夫, 但她跟赫鹏飞关系更铁。我听说赫鹏飞借给段雪八万块,让她把王岗的停车点改到他那里,车费从三百涨到五百。段雪答应了,但姐夫不答应,结果就得罪了赫鹏飞,段雪当然也不乐意。”每每提到段雪这个名字,李大安都有意无意地瞄他姐姐一眼。“在海川, 谁不知道赫家兄弟仨,他们一个搞运输、一个开歌厅、一个挖矿,一个比一个横,除了我姐夫,谁敢对姓赫的说一个不字?”

李大安这一番话,从侧面印证了死者的弟弟张云豹提供线索的可信度。案发当天深夜,张云豹曾主动跑到青莲派出所反映,说他10月29日曾在望江县竹泽镇见到段雪跟马忠义在一起,他还说,马忠义以前带着自己的货车人伙跟张云彪干,张云彪用了他的车却没付钱,到现在还欠马忠义五六万元。 张云豹的意思是,他怀疑赫鹏飞、马忠义和段雪合伙整死了张云彪,因为他们想霸占竹泽到海川的托运线。

李大霞依旧避而不谈段雪,她低着头, 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对她来说,这个女人还真说不上是祸水还是福水,段雪拐跑了自己的丈夫没错,却也给他们张家带来了财富,许许多多财富。

李大霞认识张云彪的时候,张云彪跟着李大霞的哥哥在海川一家汽修厂当学徒,每月能挣二十八块钱。海川是北上沈阳或南下大连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汽车很多,运货的、载客的天天川流不息,汽修厂生意很好。张云彪爱摆弄机械,又喜欢琢磨事, 车、钳、刨之类的活儿很快上手,不到半年,就学会了修理解放大卡车的全套活计。

张云彪在汽修厂一干六七年,到他和李大霞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开始称他张师傅。 他用自己挣的钱置办了结婚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电视机,在那时已经算是相当可以了。所以哥哥一说和,李大霞情情愿愿就嫁了。

婚后,两人在海川县城安了家,很快就有了个儿子。本来,张云彪在汽修厂再干上几年,像其他工人师傅一样再带个徒弟什么的,或许一辈子就守着老婆孩子在海川生老病死了,但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张云彪白天干活,晚上喝酒,喝多了就像变了个人,在家里打老婆,出了门那就看谁倒霉了。初春的一个晚上,张云彪喝完酒回家路上被一个半大小子撞了个趔趄,听到对方骂自己“酒鬼”,当下火气夹着酒气直冲脑门。他转身紧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那小子的后衣领,照着对方脸上就是一拳。 对方也不示弱,跟他拉扯在一起连抓带咬。 张云彪真恼了,借着酒劲下了死手。眼看对方百十来斤的小身板躺倒在地起不来了,他晃着身子过去,又在那小子的裤裆处踹了-脚,然后扬长而去,留下那小子躺在地上嗷嗷叫唤。

事后没几天,他听厂里的工人师傅聊天,说有个小子平白无故给人踢碎了一颗睾丸,那小子的老爸是城郊的一个乡干部,已经去派出所报了安,非要逮到凶手严惩。

眼看自己闯下祸事,被警察逮到少不得要坐牢,张云彪决定出去避避风头。他想起一位在广州办厂的车主,姓林,林老板对他的技术颇为赏识,曾给他留过名片,说如果想换个环境,可以南下找他。张云彪在工具箱里一阵翻找,摸到了那张烫金名片,马上跑去邮政局给林老板打了长途。对方让他赶快来广州,说厂里正缺人手呢。

这个林老板叫林俊孝,浙江人,他在广州的衬衫厂是新开的,在老家他还经营着一家海星衬衫厂,规模在当地数一数二。张云彪没去过林老板在浙江的厂子,在他看来, 广州的这个厂子已经像个独立王国了--上千亩地的厂房,两千多名工人,里面不但有车间、仓库、行政大楼,还有食堂、宿舍, 车队有大大小小三十多辆汽车。

考虑到张云彪初来乍到,林俊孝让他先在车队待着,负责调度车辆,联系维修等业务,算是知人善任。

张云彪的命运就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