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猜不到他会问出什么让人猝不及防却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在平时,子婴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他笑起来甜到人心坎里。
不过他永远都在学习,各种学习。
读书读累了就去射箭,射箭射累了就去骑马,骑不动了回去读书。像是一个死循环,把人困在了一个圈里。
他也累,我看出来了。
没有人逼他,他就是要强。
他说,他要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可以永远保护妹妹。
子婴的妹妹叫如玉,赢如玉。
我一开始以为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扶苏希望他的女儿长得像是书里的颜如玉,后来才明白,扶苏只是太想念离开的那个姑娘。
怪不得李夫人讨厌荷花。
她在新婚之夜的一片赤诚之心,最后全都碎了。
碎在了荷花池里,满目疮痍。
喜欢荷花的姑娘是个可怜人。
她也是。
夜里最晚熄掉的两盏灯,一盏是子婴房里看诗书的灯,一盏是蒙毅房里看兵书的灯。
蒙毅始终在求一个上战场的机会,他的哥哥蒙恬很出名,他的名声这两年却越冷淡了。
蒙毅是很想报效国家的,虽然我依旧觉得这个君王不值得他这么执着。
我觉得反正都拿着俸禄,有没有立功扬名并不重要。
但他无疑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每一个人总是在不同的事情上有着莫名的执着。
幡然醒悟总是有点晚。
我说过,府里很小,蒙毅的主院离我的小院子很近。
他的灯一直不熄,我能清楚地看见。
我从没想过,我会用这样的方式,去理解一个曾经我理解不了的人。
看着看着,我也不太能睡得着,虽然这家伙谎话连篇,但我总觉得望着那盏灯时,心里酸酸的。
最后我翻身下床,穿好了衣服,然后重重地敲了敲他的房门。
“将军,不早睡容易早死。”我简明扼要地提醒道。
他嘴角微抽,“阿今,你”
但显然我的规劝是有效果的,好歹我还是个医师,他这个黄帝内经都看不懂的人,真的应该听我的。
他答应早点睡了。
但我也终于知道他眼底下重重的乌青是从哪里来的了。
当夜,我做了一个梦。
整整一个晚上,我不停地在翻身。
我好像看见在梦里,我也曾经对一件事,或是一个人很执着。
但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又全然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梦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只恍然看见了一个人对着我笑。
然后,我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