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一直没有给出答案的事,他终于在心里了断。
他远远地望去,很多人家都在家里点起了灯火,最亮的地方还是最高的宫殿。亮的像是迷雾里的星河。
他看见咸阳城门口走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她穿了一袭如血的红裳,轻轻地握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点点珠光,雨声琳琅。
极美。
美得让人心醉。
他匆匆忙忙地跃下树。
他跃下去的那一瞬间,墨汁般的天上,突然闪过狰狞的电光,轰的一声,紫色的弧光像是一柄巨剑,蜿蜓闪烁,划出天幕上的裂隙。
盗跖愕然抬起头,却发现路上空无一人,刚刚看见的人,也不见了。
他不知道,在那一刻,有一个人曾在广阔的大殿里伸出手,空悬了许久,他却没有紧紧握住,或者轻声对她说一句“你不许走”。
他只觉得那一刻,胸口的伤又被雨水濡湿,裂了开来,殷红的血,滴落在池塘一样的积水中,很快又消散了。
他还在远远地遥望。
手上握紧了那支簪子。
可惜,那个红裳的女孩转身的那一霎那,就注定,她不会再回来了。
秦国天牢。
朦朦胧胧之中,云今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了一个密闭而潮湿的地方。
干枯却又沾了粘稠的干草,湿漉漉的地板,和黑暗里空洞的哭喊。
血慢慢地流,好像过了许久许久。
温度一点一点的,弥散在黑夜里。
黑暗之中,她听见牢房的门被打开的巨响。
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个人蹲下身,她看不清他的眉眼。
他的身后是光。
很亮,很白的光。
然后,她只看见,他向她伸出了手。
伸出了手。
那双手上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老茧,大拇指的指节上还有一道旧疤,不算好看,不算光洁,但骨节分明。
他说,跟我走吧。
云今抬起了手,指尖微微发颤,吃力地,白皙却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像极了握住生命里,最后的光辉。
她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