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醉川的靴底碾过桥面上的白骨时,指腹还残留着断笔墨汁灼烧的痛感。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幽冥渊深处的闷响,像两面鼓在胸腔里对擂。
沈墨寒的裙角擦过他手臂,带着冷香,却压不住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腐味——那是无数未渡亡魂的怨气。
"到了。"小九的盲杖突然停在半空。
她的盲眼蒙着层白雾,此刻却微微转动,像在凝视那扇青铜巨门。
门上"判官归位"四字泛着暗红,像浸过血的朱砂,烫得陆醉川腰间的城隍印又灼起来。
他下意识摸向酒葫芦,指节刚碰到葫芦嘴,身后就炸开道苍老的声音:"擅闯幽冥之地者,当受三问!"
三人同时顿住。
陆醉川转头时,看见虚空中浮起个佝偻的身影——灰布裙,银发用草绳扎着,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唯独有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的潭水。
"幽冥婆婆。"沈墨寒轻声道,指尖攥紧腰间符袋,指节泛白。
她曾在《幽冥典》里见过记载:判官笔的最后一任守门人,守了三百年的渊底。
陆醉川注意到她发间那截断簪子在符袋里微微发烫,像颗藏着秘密的红痣。
老妪扶着根青竹杖,竹节处刻满蝌蚪文。"第一问,"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何为判官?"
沈墨寒抢先开口,声音稳得像刻在碑上的字:"司掌生死,断定因果。"
婆婆的眼睛眯了眯,竹杖点地,地面腾起团黑雾,又散作星芒。"第二问,"她的目光突然钉在小九身上,"为何弃笔?"
空气陡然凝住。
小九的盲杖"当啷"落地。
她的手指绞着裙角,指节泛青,盲眼里的白雾却在缓缓消散。
陆醉川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沉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正在浮起。"因......"她的声音发颤,却越来越清晰,"因世人不信命,判官亦无力。"
婆婆的竹杖抖了抖,草绳扎的发髻散下几缕银丝。"好个"无力"。"她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三百年的沧桑,"第三问,为何取笔?"
陆醉川感觉酒葫芦在腰间发烫。
他仰头灌了口烈酒,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肺里。
这是他第三次用酒力压城隍印的灼痛,但这次不同——他能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轰鸣,像擂响的战鼓。"为了不让命运成为束缚,"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目光灼灼盯着婆婆,"而是成为救赎。"
婆婆的眼睛突然亮得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