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队伍继续往北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德厚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拨开枯叶,露出一个圆圆的、间距很宽的脚印。那脚印不大,但很深,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猞猁。”他低声说,“不小,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干,是今早留下的。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追。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处灌木丛。灌木丛很密,枝条上长满了刺,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它在里面。”王德厚压低声音。
王谦蹲在灌木丛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围住灌木丛。
“用烟熏。”他说。
黑皮捡了一堆干柴,堆在灌木丛边上,点着了火。火苗舔着干柴,冒出滚滚浓烟。他用一块大木板将烟往灌木丛里扇,浓烟顺着枝条钻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猞猁被烟呛得受不了了。突然,一个灰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往北边的林子里跑!
“砰!”王谦抬手就是一枪,可那影子太快了,子弹打在它身后的树上,溅起一片树皮。
“追!”他大喊一声,撒腿就追。
王德厚也跟在后面追。两人在林子里拼命地跑,可猞猁跑得更快。它在树丛中穿梭,在石头上跳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王谦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王德厚也停下来,倒是不怎么喘,他年轻时在山里跑惯了。“追不上了,它这一跑,没有个十里八里停不下来。”
王谦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追了。这东西跑得太快,追不上。”
王德厚点点头:“猞猁这东西,跑得快,又精。得下套子,不能硬追。”
王谦说:“明天来下套子。”
晚上,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王谦让人生起火,把野猪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王德厚喝着酒,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说:“明天下套子,套着了猞猁,皮子归我。”
王谦笑了:“行。皮子归您。”
王铁蛋啃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爹,您要猞猁皮干啥?”
王德厚瞪了他一眼:“给你娘做围脖。你娘跟了我一辈子,没享过福。”王铁蛋不说话了,低下头啃肉。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舅舅的话。他娘跟了他一辈子,没享过福。他爹呢?他娘呢?他想着想着,心里酸酸的。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等回了家,得好好孝敬爹娘,不能让他们再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