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扬胸膛还在起伏,听了凌远空的话,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风从厂门口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凌远空没理会他的样子,准备转身回厂里,心里说不上失望不失望的,毕竟不是自己从小带大的。
“爸,你等一下。”凌安扬只觉得心里慌的很,好像要是就这样让人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都没来得及想什么,下意识的喊住了。
“爸,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我就是……就是太急了,我不想去乡下,不想跟堂哥他们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那个卖工作的人,我认识他好几年,他说他家急着用钱才卖的名额,我就想着,要是我能买下来,就不用下乡了。”
“爸,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凌远空听完,知道凌安扬说的是实话,这栋家属楼里,没有人是想下乡的。
已经有几家因为下乡的事闹得鸡飞狗跳了。
前楼老赵家的儿子,因为不想下乡跟家里吵了半个多月,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下了乡,到了地方不到半年就写信回来说想回来,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泥印子。
隔壁单元老孙家的大女儿下乡之后嫁在了当地,好几年才回来一趟,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妈见到她哭了一整夜。
还有刘家那个儿子,为了不下乡把户口本偷出来想改名字,被他爸追了两条街,最后还是被送到了乡下,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尤其是凌安扬,老家就是乡下的,太清楚乡下的生活是怎样的了,他还回去体验过,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害怕,一想到下乡,以后都是那样,他就一点勇气都没有。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回去好好反省。”凌远空淡淡的,“工作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你就别管了。”
“我,我知道了爸。”凌安扬垂头丧气的,想说什么,看着凌远空的冷脸,不敢开口,刚刚他真的事被吓到了,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发怒了,是那样可怕,没有大怒气,没有大声,但就是让人害怕。
“彩儿,帮我查一下凌安扬说的那个人,刘建国,二轻局的电工岗,卖工作那个。”凌远空走回去,跟蝶彩聊着。
蝶彩的回应来得很快,“我就知道你会让我查这个,我这就去。”
一个小时后,蝶彩就回来了,“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刘建国,二轻局职工,家里确实出了点事要钱,但他那份工作已经卖给一个人了,收了钱,已经成交了,他现在还在外面继续找人谈,同一个工作,报的价格从八百到九百不等,一共已经约了五个人。”
凌远空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所以他卖的是同一个工作,不对,已经不是他的工作,还同时卖给五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