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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新雪俏,马蹄疾

从马场出发时,钟雨筠意气风发。

她骑著白色银鬃,挺直腰板,下巴微扬,儼然一副女骑士的派头。

日色下,一人一骑,金光盛雪,好看得不像话。

她甩著手腕,时不时回头冲周明远笑,眸子晶亮。

周明远也在笑,没忍心告诉她一个事实。

骑马是个体力活,这才刚刚开始呢。

结果出发一小时后,现实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策马扬鞭看起来拉风极了,可当事人是真不太舒服。

尤其是对钟雨筠这种完全没基础的新手。

上坡的时候,马的后胯发力,整个身体向上耸起。

钟雨筠坐在马背上,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甩,她本能地拼命前倾,死死攥住韁绳,身体几乎贴到马脖子上。

可那股要往后仰的恐惧感依然挥之不去,她忍不住老是用视线去找周明远,带著十足十的惊慌。

“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不会不会。”

周明远策马靠近,声音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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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坡很正常,你身体再往前一点就好。”

钟雨筠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好不容易稳住,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下坡来了。

但没想到,下坡比上坡更恐怖。

整个人的重心被惯性死死往前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著她,把她往马头方向按。

视线里直接就是马脑袋和底下的山路。

有些时候,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一侧是覆盖著白雪的陡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钟雨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死死盯著马耳朵,不敢再往下看。

偏偏那种悬空的感觉依然存在,总觉得自己隨时会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栽下去,滚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里。

“別往下看,没事。”

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著前面的路,看著马耳朵,马比你有经验,它知道怎么走。”

钟雨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马耳朵上。

可下一秒,马腿猛地一沉,她整个人跟著往下一坠,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啊!!!”

她忍不住叫出声,尖锐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直到缓过神,周明远才加速靠近,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雪地就是这样,马踩进雪坑里了,自己马上就会拔出来的。”

话音刚落,马果然用力一拔,从雪坑里挣脱出来,继续往前走。

钟雨筠鬆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粘在韁绳上。

上下坡嚇人归嚇人,可真正令人烦躁的,其实是北疆冬天厚重的积雪。

雪原不像城市,根本没有人拿著融雪剂,开著大號车满城区去处理积雪。

这里的雪,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化。

所以结果就是,雪地里的山路根本没有路標。

马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没有人知道雪底下压著的是结实的冻土,还是个大坑。

这种感觉非常折磨人。

游客坐在马背上,隨著马腿的深陷,心也跟著浮浮沉沉。

因为完全预判不了,下一脚马是要往上拔,还是会继续往下陷。

每一次下沉,都是一次心跳的暂停。

每一次拔出,都是一次劫后余生。

很快,钟雨筠就没心思耍帅和自拍了。

为了保持平衡,她两条大腿死死夹著马腹,肌肉绷的像拉满弓弦。

不出一个小时,大腿內侧的肌肉就开始不自觉地打战,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到最后根本控制不住,化作在风里抖动的琴。

山里的冷风顺著脖颈往里灌,女孩缩了缩脖子,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

手得一直攥著冰凉的韁绳,没多久就冻得麻木了,哪怕有手套,也还是缓解不了太多。

两匹马一前一后,周明远只能从后面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白月光缩成一团坐在马背上,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第一次显得娇小可怜。

没错。

哪怕是身高超过170cm的钟雨筠,跟真正的马比起来也只能用娇小可怜来形容。

她在努力稳住重心,不让自己摔下去。

出发时意气风发的女英雄,此刻只剩下一团倔强的剪影。

他其实想帮帮忙。

不过骑马这档子事,真帮不了。

因为哪怕技术熟练,境遇也没强出太多。

青驄比银鬃高大,走起来顛簸感更强。

他的大腿內侧也早就开始发酸发胀,脚趾头冰冰凉凉,只能靠意志力硬撑。

骑马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

哪怕吃了点苦,但钟雨筠有一点很特別。

浑身上下嘴最硬。

她明显已经后悔刚刚吹了牛,拉著周明远跑出马场自由飞翔了。

从她紧绷的嘴角,从她四处乱飘的眼神,从她每隔几分钟就偷偷揉一下大腿的小动作,周明远都能看出来。

一颗想当英雄的心,早就碎得差不多了。

但她就是不肯承认。

钟雨筠只是咬著牙,脸被冻得通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路,一声不吭。

偶尔遇到特別难走的路段,她会轻轻“嘶”一声,但马上又把声音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看著她的侧脸,心里又疼又好笑。

“累不累呀?”

“不累。”

钟雨筠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腿酸不酸?”

“不酸。”

“冷吗?”

“不冷。”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

他骑著马跑到钟雨筠前面,提高声音说道。

“我从后面看你腿都在抖了,还不酸?”

钟雨筠仰起下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话这么多?好好骑你的马!”

周明远举手投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你说不酸就不酸吧。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熟练的骑手,只会用前脚掌浅浅地踩著马鐙,整个人是“浮”在马背上的。

这样既能保持灵活,也能在马受惊时及时脱身。

但钟雨筠,很明显是菜鸟到不能再菜鸟的新手。

她恨不得把整个脚掌都塞进马鐙里,踩到脚脖子上才觉得稳当。

哪怕別人跟她说了几遍,也没什么改变。

新手都这样,说了也没用,得自己摔过才长记性。

可这样其实是极其危险的。

因为一旦马受了惊,把人掀了下去,人的脚极有可能卡在马鐙里出不来。

然后就是被马拖著跑,拖过雪地,拖过山石,拖过荆棘。

后果不堪设想。

但好在草原明珠马场里的马,都是身经百战,经受过长年累月的训练。

再加上环境安稳,天气也不错,钟雨筠倒是没有这么点背。

但她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脚套在马鐙里,反而使不上力,她只能用双腿更加紧紧地夹著马肚子,否则保持不了平衡。

大腿內侧的肌肉本来就已经在打颤,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每一秒都是折磨。

她咬著牙又坚持了半个小时。

终於,在又一个特別顛簸的路段过后,她实在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