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翔马上就明白了意思:
“明公是想让他袭击黄揆?”
“不错!”
“我汴州隨时为他敞开,但需他自行斩將夺旗,打出威风,方显投效之诚,也让我宣武上下心服。”朱珍也明白了朱温的深意:
“主公这是要驱虎吞狼,坐观其变,而后收渔翁之利。”
可朱温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怎么这老朱说话总是这么难听。
他淡淡说了句:
“就这样弄,去告诉贾鐸,我等他!”
计议已定,行动即刻展开。
接下来,朱温从厅子都选身手矫健的宣武武士,趁夜色摸出城去,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避开黄揆军游哨,將朱温的意思传给贾鐸。
贾鐸最初是很犹豫的,因为他对朱温也不甚放心。
毕竞论人品,这人是叛投过的,连当年对他有恩的黄巢都能卖,卖他有什么负担?
哎,还是吴王好,金字招牌,信义无双,让人信任。
可惜,不是我主!
可儘管贾鐸心里犹豫,但生存的压力日益紧迫,营中存粮眼见告罄,隨他出奔的老兄弟已有怨言,甚至黄揆那边派来的使者,口气也越来越倨傲。
这种情况下,贾鐸只能將心腹们聚集起来,对他们苦笑:
“朱公……这是逼我纳投名状啊。”
“但他说得对,困守此处是死路,投黄揆是与虎谋皮,也是死路。唯有拚死杀向汴州,才有一线生机。杀过去,不仅活命,还能在朱公麾下挣个前程,保住这些跟隨我多年的兄弟。”
他麾下將领也多是从孙儒时期便追隨的老兵悍卒,早已受够了这朝不保夕的日子,纷纷请战:“將军!干吧!与其饿死、被黄揆那贼子吞併,不如痛痛快快杀一场!朱公既然答应,必不会闭门不纳!咱们豁出命去,杀透敌围,投奔明主!”
贾鐸终於下定决心。
他秘密整顿兵马,將最后一点存粮集中给最精锐的八百甲士饱餐,其余士卒也分得少许,激励士气。同时,派出机灵斥候,与汴州方面约定了行动时间和信號。
十月中,一个朔风呼啸、月色黯淡的夜晚。
贾鐸营地突然火起,杀声震天!
两千忠武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八百重甲步卒为锋矢,不顾一切地向西面的汴州城方向猛衝!他们焚烧了自己的营寨,以示破釜沉舟之志,径直撞入了猝不及防的黄揆军外围营地。
黄揆军虽眾,但夜间宿营,各部联络不畅,纪律鬆散。
贾鐸部则是憋足了死战求生的悍气,攻势凌厉。
一时间,黄揆军西线营垒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贾鐸身先士卒,手持短矛,连破数柵,斩杀黄揆军一名渠帅、数名头领,勇不可当。
汴州城头,朱温早已全身披掛,与诸將一同观战。
朱温看到贾鐸部果真如约发动决死突围,且攻势凶猛,哈哈大笑,当即下令:
“朱珍、庞师古,李唐宾,按计划行事!”
“开东门,你三人率所有骑兵,以及精选的四千甲士,迅速出城,沿城东洼地迂迴,突袭黄揆军侧后!”
“你们的目標就是黄揆!”
“得令!”
朱珍、庞师古、李唐宾轰然应诺,快步下城。
同时,朱温命令城头守军擂鼓助威,火把齐明,做出大军即將出城决战之势,以牵制黄揆军正面注意力。
朱珍、庞师古率领的汴州军精锐悄无声息地出东门,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绕过黄揆军东面游骑,狠狠捅向了黄揆军大营相对空虚的侧后方。
而李唐宾则带所部奔袭黄揆军在东部的营区。
此时,黄揆被西面的突然暴乱和汴州城头的异动搞得焦头烂额,正仓促调兵遣將试图稳住阵脚,根本没想到背后会遭到突袭。
当朱珍的骑兵呼啸著冲入其輜重营地,四处放火,庞师古的步兵紧隨其后大砍大杀时,黄揆军彻底陷入了前后夹击的恐慌之中。
“中计了!朱温出城了!”
“营盘被抄了!”
“快跑啊!”
惊呼声、惨叫声、马嘶声、火焰爆裂声混杂在一起,黄揆军本就鬆散的建制迅速崩溃,大量士卒盲目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贾鐸部压力骤减,趁势猛衝,与前来接应的朱珍部骑兵终於匯合。
朱珍大呼:
“贾將军!朱公在城头相候!隨我杀回城去!”
贾鐸血染征袍,见援军果至,精神大振,嘶声吼道:
“弟兄们!跟著汴州军的兄弟,杀出去!”
两军合力,反向衝杀,將试图拦截的黄揆军部队杀得七零八落,一路向著洞开的汴州城门退去。黄揆在亲兵护卫下,勉强收拢了部分中军精锐。
但此刻大势已去,营盘四处火起,溃兵如潮,黄揆已知今夜败局已定,再战无益,只得长嘆一声,在亲信將领的保护下,趁乱向东遁走。
待到天明,战场渐渐平息。
汴州城东旷野上,到处是倾倒的营帐、丟弃的兵器、烧焦的车辆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多数属於黄揆军。贾鐸部成功突入汴州城的约有一千八百余人,虽疲惫不堪,但核心犹存。
朱珍、庞师古所部出击部队伤亡不大,且俘虏了不计其数的黄揆残部,还有遗弃的粮草、輜重,可谓大获全胜。
朱温亲自在城门內迎接贾鐸。
见贾鐸甲冑破损,浑身浴血,却仍竭力保持仪態上前参拜,朱温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动容道:“贾將军真豪杰也!孤军受困,临危不惧,陷阵突围,勇冠三军!”
“今日得將军来投,如虎添翼!朱某何其幸也!”
贾鐸见朱温態度诚挚,全无骄矜,反而如此礼遇,心中感慨,单膝跪地,抱拳道:
“败军之將,穷途来投,蒙明公不弃,激以忠义,又遣精兵接应,救末將於绝境。”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自今而后,末將及麾下儿郎,愿为明公效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朱温哈哈大笑,再次扶起贾鐸,对左右宣示:
“今日得贾將军,胜得精兵一万!即刻设宴,为贾將军及诸位壮士接风洗尘!所部將士,妥善安置,论功行赏!”
贾鐸千恩万谢地走了。
將贾鐸送走,朱温低声对敬翔道:
“先生,下一步就要整合黄揆的那些俘虏,这些人虽然是乌合,但久经杀戮,將养训练些时日,必能为我之青州兵。”
“如今黄揆虽走,已不足为虑,下面就轮到我朱温四处出击了!”
敬翔也很激动,他的愿望就是辅助明主,干一番伟业,如今朱温越发有曹操当年的气势,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低声道:
“明公英明。此番大胜,不仅得强援,破大敌,更显明公知人善任、运筹帷幄之能。此后,威名播於四方,各地豪杰必接踵而至。”
“中原逐鹿,明公已占先手。”
朱温哈哈一笑,將拳头狠狠砸向天空,雄心万丈!
朱温在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