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中年人站起身说道:“我老杨混迹江湖二十多年,进过无数花船乐坊,听过无数乐曲,迄今为止仍然是个门外汉。也不怕诸位笑话,寻常音乐听在我老杨耳朵里都像是对牛弹琴。可是今日,左师公子短短一曲,竟然将我的心神都摄入了这乐曲之中,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将我这二十几年漂泊江湖的生活体现得淋漓尽致,实在是令我老杨佩服得五体投地。恐怕揽月楼那为神秘大师本人也未必能达到左师公子这般境界,甚至传说中的圣朝大家苏梦然姑娘,也未必能强过左师公子。”
此人一番话说完,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乱七八糟的赞美之词毫不吝惜地砸了过来,使得船舱变成了菜市场。
李天羽暗自摇了摇头,突然有点不太想弹奏了。曲高而和寡,眼前这群人真的懂音乐吗?
面对这些赞美,左师公子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反而不自然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有多少水平,心中自是有数,比之梦然大家还存在一定的差距。至于那位神秘大师,传闻境界在梦然大家之上,在下更是无法相比。”
左师公子有自信和傲气,但绝不会盲目自大,自己有多少水准心知肚明,演奏方面纵是超常发挥,也要略迅苏清风一筹,更不用提苏梦然了。而那位传说中的神秘大师,据苏清风评价其水平很可能在苏梦然之上,他岂敢托大。
李天羽的摇头也有深意。笑傲江湖曲本应琴箫合奏才能完美展现,那日他不过牛刀小试,不料左师公子今日却选中了这一曲,等于一上来就先输了半筹。
“该李兄了!”左师公子说道。
这时众人才想起李天羽还未演奏,此时角落里的小公子和咏雪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像是在等待奇迹发生。
二十五弦琴被送到李天羽面前时,嘈杂的船舱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几道细微的议论声,也很快消失了。
墨玉州位于玉栾王国的南方,在整个天元圣朝也属于南方。南国的春天通常来的很早,时下虽是年初,但墨玉城中已是百花初绽,一幅水暖风柔的景象。
李天羽坐在窗边,一抬头便看见窗外叶空悬挂的满月,他微微一笑,抱起二十五弦琴走向船头。
这一举动令在场一干人等不明所以,左师公子第一个跟上,众人见此也便不再说什么,陆续跟着走向船头。
“他要干什么?”咏雪走在最后问道。
“自然是弹琴。”小公子说道。
“可是弹琴为什么要去船头呢。”咏雪不解。
“我也不知道。”小公子微微摇头。
船头在露天之下,气氛比船舱嘈杂得多,不远处的岸边传来各种说话声以及车马行人路过的乱七八糟声响,混杂在一起仿佛化成一片庸俗的气息笼罩在众人心头。
左师公子第一个皱起了眉头,陆续走出船舱的众人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李天羽仿佛没有看见众人的表情,径直来到船头的甲板上盘膝而坐,手中的二十五弦琴被他稳稳地放在双腿上,然后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拨弦调音。
左师公子看着李天羽的动作,表情露出一丝凝重。
只有内行才能看懂内行的门道,李天羽只需一个动作,左师公子便知其造诣不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