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寂踏入赫连云岭的书房,便看到赫连云岭背对着门,负手立在窗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青衣男子转过身来,嘴角是他一贯温和的笑容,“你来了。”澄澈的眸子映出颜寂的身影。
“嗯,我来了。”颜寂对上那双温润的眸子,同样笑意盎然。“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颜寂把手中的琴谱递过去。
赫连云岭接了过去,翻了几页,看了颜寂一眼,又接着翻下去,顿了顿,又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过了许久,才道:“就一本空白的书?”赫连云岭自然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一本空白的书,只是,他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看不出来上面有任何的文字或符号。
“连你也看不到。”颜寂只好接过来,又放回衣袖中。赫连云岭挑了挑眉,一脸疑惑。颜寂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本琴谱,放置了许久,今日才拿出来翻看,可别人却提醒我,我拿的是一本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琴谱?该不是什么传世名曲吧?可否一弹?”赫连云岭以目光示意了一下放置在一旁的古琴。
颜寂狡黠一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曲子。你若想听,我另弹一首给你听便是。”
赫连云岭的眉目一如既往地谦和温润,笑如干净星光,“云岭万分期待。”
颜寂行至那古琴前面,调试好琴音,深呼吸一口气,沉淀下思绪,此时天已微凉,风与露珠的声音仿佛都能细细收在耳中。颜寂忽然迷惘起来。原本想弹一首清风明月,怎料十指纤纤,下手在琴弦上轻轻弹拨,略带点悲伤的旋律便不自觉地从指间滑出。清脆的琴音,配上颜寂空灵而略微低哑的嗓音,赫连云岭竟然不自觉地深陷了进去……
村头古树下青草叶上露水未凝干晨雾里渡船唱着歌谣撑过小河湾我枕着手臂躺在屋顶想了一整晚瓦下厅堂中谁又说起纸上的长安桥面像结霜鞋底冰凉踏过青石板擦肩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得多恬淡我背着行囊坐上渡船扶舷回头看村落轮廓里炊烟渐次升起又飘散我忽然开始疯狂想念故事里的长安我日夜兼程跋山涉水山水路漫漫这一路走来千里万里看花开过几转春夏秋冬风依次抚过我发端我路过小镇夜凉如水天边月正弯路过了江南看到书生睡在杨柳岸我路过长街熙熙攘攘叫卖都宛转路过了洛阳看到小姐画楼绣牡丹我渐渐开始每晚梦到故事里的长安长安城有人歌诗三百歌尽了悲欢抵达的时候阳光正好听风吹得暖软可我为什么忽然失措在长安这重重楼阁浩浩殿堂都不是我想象我心中曾有画卷一幅画着它模样长安城忽然开始下雨湿了繁华沧桑慌张人潮里我遗忘了来时的方向那年转身离去水声远了河岸村落是否依然千万里外我怅然回看河图大人的不见长安我来到这世上,找了这么久,也未曾找到我心中的盛世长安。更未曾,找到我心中的良人啊。一曲罢,一声微叹,埋入最后一声琴音,再也不可寻得。
谁也不知道,强大如颜寂,其实有一个简单的心愿,便是找到一位良人,时值盛世,天下太平,她与他二人或隐于市,或隐于林,柴米油盐,粗茶淡饭,垂钓赏花,弹琴观月,相守相知,携手进退,岁月静好,流年静逝,含笑而终。
天空,下起了小雨。丝丝扬扬,惆怅迷离。
一时之间,两人均无话,唯有风声雨声,还有耳边不绝的余响。
半响,赫连云岭才开口,“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府中的时候,问我的话么?”
那一日,天光微暗,草木清芳,垂绸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