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虎摇了摇头,而后以双手撑地缓缓站起:“区区小伤,不值一提。”
陆平望向童虎腹部,那用于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然被鲜血浸透,其上蒙着一层红色的冰晶,不由皱起眉头:“我们此次是去传诏,并非去找死,你不必如此拼命。”
童虎却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而是指向前方:“将军,翻过前面那座山,会有一片绿地。我们穿过绿地,再翻越四座山便能够到达目的地。”
陆平知晓童虎在故意岔开话题,但并未戳破,反倒是对他的过往愈发好奇起来。
“你昔日的官衔应当不低吧?”
童虎在雪地上艰难前行,深一脚浅一脚,良久之后方才回道:“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功劳,混得个差事罢了。”
陆平望着童虎的背影,他的脚步已然虚浮得不成样子,在风雪之中却显得格外执拗。
“我猜你或许不一定会说,但我仍旧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
童虎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确是贱民年少无知,触犯了国法,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全是咎由自取。”
“你来西境多久了?”
陆平见童虎不愿透露过往之事,便尝试着旁敲侧击。
童虎随口说道:“一十三年零七个月十一天。”
竟记得如此清楚?
但这个时间点大有问题。
十四年前,中州王伪造王诏,拥兵自立占据洛邑,以召各封国入朝议事为名,却在朝堂设下伏兵,将各封国王侯尽皆诛杀,史称洛邑之乱。
彼时的天子郑还是郑王,得知消息后将中州王的恶行昭示天下,起兵平叛,最终中州王兵败自焚于王都。
陆平问道:“你是中州王的部将?”
童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贱民此生只忠于大景。”
答非所问,巧言令色!
陆平知道自己猜对了,又说道:“你方才说自己咎由自取,倒也不错,谁叫你跟了中州王那么个乱臣贼子呢。”
“中州王不是乱臣贼子!”
不知为何,童虎突然就情绪激动起来。
陆平摆了摆手,不想与童虎多做口舌之争:“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中州王弑父夺位,而后尽诛兄弟同袍,这个总赖不掉吧?”
童虎的拳头冻得发紫,却仍是紧紧攥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尽是怒意,仿佛蒙受了莫大的冤屈。
陆平见状也不再故意激怒他:“好了,我不说了便是。”
童虎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
然而,陆平刚前行不久,童虎却主动发问:“将军,你相信史书上所写的吗?”
“史书,那史书上写的自然……”
陆平突然一怔。
史书,向来是由胜者书写。
难道童虎是在暗示自己,洛邑之乱其实另有隐情?
这时,童虎突然捂住小腹处的伤口,脸上痛楚之色一闪而过,缓缓说道:“将军可有空闲听贱民讲个故事?”
陆平无语地望了望四周:“我要说我没空,你信吗?”
童虎咧嘴一笑,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