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当归道长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跌坐在了身后的六方椅上。嘴上虽是接受了离合宫的加入,心中却过不了那道坎,竟连面子也不要了,当着众人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众人脸色微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的情形他们还从未遇到过,堂堂一派掌门人,怎么像个赖皮孩儿似的,说哭就哭了?
倒是一旁的醉落寒看不下去,轻声安慰了几句,那当归道长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用衣袖擦了擦泛红的眼眸,坐在一旁当起了透明人。
众人又开始了新的讨论,醉落寒将方才的决断简单地述说了一遍,斜坐在六方椅上的顾玅听着,突然望向了景辞所在的方向,视线往旁边一转,便落在了叶非言的身上。
有所察觉的叶非言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那双带笑的眼眸,不由得心头一颤。自从重新睁开眼以来,她连这人的正面都没有打过,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这人好端端的看着她做什么?
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叶非言不让自己躲避,眉眼一弯,对着顾玅回以一笑。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先乱了阵脚,除非哪天这人拿出证据当面找她对峙,不然,她咬死不承认就是了。
叶非言暗自想着,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眼,看向了堂内正讲得滔滔不绝的醉落寒。她对这个武林盟主不熟悉,不过,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缺了几年,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已经和她预想的发生了变化。
“……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谈!”醉落寒笑着结束了本次的话题,末了,缓缓行至到常珏身边看着顾玅道:“珏儿,带顾宫主下去休息!”
那常珏看了眼正在假寐的顾玅,面有不忿之色,却还是向醉落寒拱了拱手,恭敬回道:“是!”
待堂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顾玅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似有所觉,“怎么大家都走了?念经念完了?”
这番话说得甚是无礼了,常珏手指笑得随意的顾玅,你了半天,硬是没有憋出个所以然来。
那顾玅却是不再搭理他,起身抚了抚睡皱的衣袍,哼着小调,晃悠悠走了。
这货明明是一个泼皮无赖,又是怎样当上那一宫之主的?常珏转念一想那离合宫是什么地方,又觉得顾玅能够当上离合宫宫主也说得过去,毕竟,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
走在青石小道上的顾玅望着园中的风景,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厮赶紧往旁边的遮挡物躲避,不知道这人怎么走着走着就停了。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秋日特有的丝丝凉意。
那躲在暗处的小厮抬眼望去,只见雨中的那人仿若痴呆了般,不但不躲雨,反倒抬头望天,让雨淋了个透彻。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但扫去了世间的浮尘,也洗涤了人的心灵。
方才下雨之前,回了翠玉阁的叶非言觉得有些闷,撑了伞正在逛园子,没想却碰见了刚淋了雨的疯子顾玅。
叶非言拿伞的手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才为什么腿贱偏要出来逛园子啊?叶非言欲哭无泪,看着浑身湿透的顾玅,讪笑了两声,“忘记带伞了啊?”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叶非言笑得更假了。
对面那人却只是紧紧盯着她瞧。
这双眸子里若是带上了笑意,便让人觉得春暖桃花开,可若是不笑甚至阴沉,被盯上的人就仿佛在寒冬腊月被人丢进了冰窖之中,不但身冷,心更凉。
见对面的人不回话,叶非言心中一喜,她巴不得这人不搭理她,抬脚就准备走。
在两人交错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玅却突然问了句:“你就是叶明山庄的少庄主叶斐?”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滴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叶非言侧身一笑,回道:“正是!”她脸上的笑意不带半分虚假,澄澈明净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欺瞒,可撒的谎言却是世上最最真实的。
或许用叶非言自己的话来说,她算不得撒谎,无论是叶明山庄的少庄主还是姜国相府内宅的庶出三小姐,现如今都是她叶非言。
两人擦身而过,青石板上还带着积水,叶非言走走停停,鼻端是混着雨水的泥土味儿。
在跨过圆拱门的瞬间,叶非言不知怎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还站在原地。
她想,还不回去将那一身湿衣换了,可是要染了风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