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不是坏人。”

“那你为什么不拉我上去？”

“你希望我拉你上去么？”

沉默再次笼罩天台，男孩静静地等候回答，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这是个正常人很难说出口的问题，能想象提问者脑袋或许缺了根筋，又或是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与尊重，细想一下会有一种在说“我也不确定你这条命值不值得被拯救如果你想死我也可以让你去死”的感觉。

女孩先是有点惊讶，转而又有点委屈，想转过头去，看不清男孩的脸。小腿还有一条摔跤时留下血痕，还隐隐作痛，血液一点点往下流，都浸到袜子口了。

可能是上天看她求死都不利索，就随手拨动命运的齿轮，专门派了个人来羞辱她。

她渐渐变得有些生气了，也懒得骂了，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死了就死了吧，总好过死前被人侮辱。

她使上浑身的力气，开始挣脱，男孩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两只手臂紧紧锁在自己的腋下，让她怎么动都挣脱不开。她索性张嘴咬在男孩的手臂上，一开始咬得特别使劲，但是没过一会儿咬着的牙齿又松下来，鼻子酸酸的，莫大的疲劳感充斥了全身，她突然累了。

她累得都懒得哭了，懒得生气了，索性也不抵抗了，于是就这样挂着，挂在天台上吹着风，看看夕阳，似乎也不错。

此时此景，路窗明就像晾衣架，女孩则是晾在下边的衣服，若是有人远远看去，会以为是白色和黑色的被子在狂风中轻盈摇曳，而质量飞起的衣架则把被褥牢牢固定在了上面。

“有一本书上说过......”

冷不丁的，路窗明又开口了，语气很认真也平淡：“......一个人迈向死亡的那一跃之间，会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就像抛硬币，有些问题，抛在空中的时候你就知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跳出去可能是因为情绪，但是在跃向死亡的空中，你或许能一瞬间明白自己有没有因此而后悔。”

“这个作家是跳过很多次楼都失败了，才写成的么？”女孩问着，这才理解到男孩的意思。原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了想不开的人，想要劝自己回心转意。看来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惜了自己刚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的牙印。

“也许我能带你去找那个作者求证一下。”路窗明露着淡淡的微笑说，“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你有想清楚么？听说人死掉的那一瞬间，时间都会变得缓慢。”

“我没后悔。所以我不希望你拉我上去，你拉我上来我就跳下去。”女孩的声音波澜不惊，无神的瞳孔里倒映着远空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能怎么办？”

“那也许先把你绑起来比较好，你想死就不让你死，再买几本恐怖小说恶补一下，在你面前把所有折磨人的手段都念一遍，挑你听到时反应最激烈的那种......”

“哼。”女孩不屑地晃着腿，尝试用左脚的鞋子上右脚解鞋带，“一点都不吓人。你的声音也不适合吓人。”

“我也可以很凶很吓人的。”

“哦。不过你不认识我，其实我胆子可大了，游戏里那种十米高的狰狞怪兽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怕。我刚刚脚滑了也不是没反应过来，只是习惯性的不害怕而已。”女孩长长的眼睫毛低垂下来，嘴巴也有点不满地嘟着，“除了装变态吓人，你还有其它办法么？”

“我还在想。”路窗明小声说。

于是女孩就等着他想，期间把脚踩在墙壁上做游戏，一弹一弹的，久了还打了一个哈欠。

“你是怎么觉得我想不开的？我刚才明明是脚滑了。”女孩被挂久了，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爬上去之前太安静了，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看风景可以垫高来，也没必要爬上去那么危险。”路窗明细声细气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之前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