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兰恬坐在马车里扯了扯嘴角十六岁她就死了,剩下的六十年是到哪里去了。
都是些前尘过往,本应该忘掉的事情,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兰恬掀起了帘子,马车正路过凌云阁,她便又放下。
那些年少的往事,明明当时一笑便忘,甚至到她上辈子临死都没记起,这会儿好像有什么人催着,要她不能忘。可是记这些做什么用呢,来让有一天她杀萧呈的时候手下留点情面吗?恐怕以萧呈的武功,她就被反制了,到时候死的人是她。
观星阁门口游人如织,瑟瑟扶着她进了正殿,道童将竹筒里的签子都递给了兰恬,她随手抽了一根。
道童却将签文递到了后面。
瑟瑟睁大了眼睛“小姐,是支不同寻常的签子呢。”
兰恬的手忽然收紧,看着那道童恭敬的向她行了一礼“姑娘,阁主有请。”
这一声,似平地惊雷,将整个大殿的人目光全部吸引过来。观星阁有个规矩只有能左右天下走势的签文由观星阁的阁主亲自解。
有人惊道“今日是何吉日,为何刚刚有位公子进去了,这又有位小姐也中了阁主签?这是、这是太平盛世要来了吗?”
兰恬皱眉,想着在她前面还有一人,不知是谁。瑟瑟却很高兴,送她进去后在门外等候。兰恬一个人走过了塔上的楼梯,到最顶层,就是阁主所在了。
里面的瑞金炉散出了烟,让帘幕后的两人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好久不见呐。”
兰恬猛的抬头,差点碰到门口的瓷器。
阁主在里面摸了摸胡子,他面前正有一男子,两人中间似乎摆了一盘棋,至于棋局如何,兰恬看不真切了。
“老朽记得,数年前,天现异象,两颗紫薇帝星重叠,天府星与之相对,是个新鲜事。观星阁立于大夏五百年,还不曾见过这般景象,后来查了许多的资料,才晓得,此等异象,也是有先例的。”老阁主的眼睛似乎弯了弯“世事沧桑,像是历史又一次重演,又与历史不一样。这世事很快就变了,或许,更适合二位。”
阁主对面的男子略一点头,兰恬却不明白,连忙追问“世事如何变化始终难料,正如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什么?我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我想要做的事从哪里开始,还望阁主指点迷津。”
“莫急莫急,”阁主打断了兰恬“众生皆苦,何止你一人。天命难探,老朽只窥得冰山一角,怎能给你指引。凡事均有机缘,人总有各自的缘法,姑娘记得,这惊鸿一面,有故人来,你的缘,就在故人这里。”
兰恬愣住,心道这不是前几天她说给萧呈的吗,怎么观星阁的阁主会知道?
“姑娘的路,自有人引,老朽就不送了。”
兰恬还想问什么,但终究住了口。这一次告别,恐怕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兰恬向阁主行了一个大礼“少时总觉这京都繁华,爱极了京都。可惜天命无常,这尘世我亦是沧海一粟,和阁主一样。也许有一日,莞莞会与阁主再遇见。”
她没等阁主的回答,便转身离去。观星阁的阁主都是高人,普通人终其一生不能窥其衣角,她能两次相见,已是很大的缘。
门被兰恬合上,阁主又转身,对着对面的男子笑了笑“既然是那人的后人,便赠你这琴谱,不知你可否以这江山为引,奏出惊鸿曲。”
那人行了一礼“方才阁主提到了数年前的异象,可否为羽解之?”
老阁主大笑“天命选中的人,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老朽没认错人。殿下的缘,还有殿下的愿望,都在那故人之中可解,只看殿下能否寻到那人了。”
男子喃喃道“故人?”
老阁主笑而不语,收起了棋“天下的对弈,只有你死我活,望你能成你先祖的愿,莫要郁郁而终了。”
男子起身,对着老阁主一个大礼。那是最尊贵的礼,除了皇帝,天下也唯有阁主可受了。
“阁主睿智难及,请为羽指明方向。”
“你的心里认为是谁,便是谁了。”
“羽……不懂。”
老阁主收起了最后一颗棋子,是白子“那就是你的缘。”
兰恬中的签文,观星阁给出的解释,是开盛世的命格,只有大富大贵的人能降住她的命格。一时之间,众人都对兰恬另眼相看,瑟瑟更是开心,觉得兰恬终于不必受方家的忽视,可以嫁个好人家了。
可是兰恬对签文抱有疑惑,她隐约知道,签文或许比这个解释更厉害,甚至会引起天下的震动,所以观星阁闭口不言。瑟瑟扶着兰恬走出了大殿,她对着来观星阁求签的人沉默静立,目光幽幽,穿过喧闹的人群仿佛直到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