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苏家的族地在一座小山边,那山叫做由山,但用当地的方音读,是读做山由。明宗时,一位将军死在这里,因将军生前为国立功,所以明宗纪念这位将军,将由山改为了将军的名字,唤作长野。
这也是苏远岫名字的来历。她出生前,苏老爷梦到了家乡,山由山由,为岫。便给她取名远岫,意为远离由山,感慨苏家远离故乡之痛。
萧呈给孩子取名离山,兰恬赌的是他心怀愧疚。
十年前的通阳,自然是苏家远岫殒命,但提起苏远岫,恐怕大家更会想到长野苏家。
凌妃口中提过的不要提起长野苏家和通阳,恐怕是指在方氏和萧呈面前不能提及。一个九年前崛起的世家,和作为皇帝心腹的名剑少主萧呈,兰恬赌的是苏家灭族与他们有关。
果然,萧呈震惊的看着她“是谁告诉你的。”
兰恬轻笑一声“前几日误入了苏家老宅,听到有人感慨,说苏远岫死在你萧呈的手里实在不值,如果……”
“住口!”方正突然站了起来“滚出去!”
兰恬也不恼,也不争辩,轻一作礼便莲步轻移走出了厅室。
她想,她应该是赌对了。苏家被灭族,与方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一来,方正必定会起疑心,京都的世家公子,她是不会再嫁了。就连普通的寒门子弟,只要是在京都任职,方正也不会同意。她大概会被嫁到远离京都的地方,永远不能回来。
兰恬嘴角弯了弯只要不是现在定亲,以后的事情才能继续。
殿前修仪有辅助的女官,她做不成殿前修仪,至少可以争取女辅官。远离方家的控制,接近皇宫,她就能找到关于苏家灭族的线索,还可以伺机杀了萧呈。皇宫守卫森严,她更不必插手盛卫的事情。
想到这里,兰恬忽然轻松了很多。
“等等。”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萧呈。兰恬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
萧呈走到她面前,兰恬毫无畏惧的看向他。这个人,这个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这个杀死她的人,这个娶她的人,走过了十年的光阴,站在她面前。
他还是萧呈,她却不是苏远岫。
“你说的人是谁,谁……告诉了你苏家的事情?”
兰恬冷笑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大人做了就是做了,为何不敢提。是怕姐姐发现你是个薄情之人,离开你吗?”
萧呈的目光忽然变得很远,带着她看不懂的虚幻“你不懂。家国天下,本就是我的责任,无法改变。她已走了十年了,生得好生,死却不得好死,三小姐,退之自认不算长情,但唯独远岫,望你不要再扰她清静。”
“……”
兰恬看了他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都是懂的,他们毕竟有竹马之谊,算不得两小无猜,至少也有些许默契。想必在他的心里,也早就忘了这个女子,只是偶尔有人提及,产生些许愧怍。
没有人再笑着喊他退之哥哥啦,没有人再让他让剑喊着要纵舟江湖啦。萧呈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他的小夫人,他的远岫,早就死啦。
兰恬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萧呈郑重的行了一礼“兰恬自及笄礼受伤之后,恍如新生。年少往事,如同黄粱一梦,大梦一场,醒来而已。听闻从前兰恬和二姐都思慕萧大人,大人不堪我扰,却对我甚是忍让,兰恬在此谢过了。萧大人,兰恬也及笄了,也该寻个好人家嫁了。只是有句话,是前几日偶然听到,想讲给萧大人听。”兰恬顿了顿,说“惊鸿一面,是故人来。”
萧呈一愣,看着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恬没有再理会厅室之中,人心究竟怎样猜测,但她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她已经告诉萧呈,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是京都苏家那个落花中舞剑的少女,不是十里红妆像天仙一般的新嫁娘,更不是通阳城上落下的红衣。那些前尘过往,都随着萧呈的一箭,通通埋在通阳城的艳阳天下,和她幼年的朦胧爱情,一同随风而逝。
兰恬的眼中涌起了水雾,可是她没有回头,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她的家,她家亲戚族人和朋友,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能做的,只有报仇二字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