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说:“随便你,不过警车坐不下了,你自己打车去吧。”
“没问题!”晏彭伸手拉过宋辞,说:“你们打头走,我开车带着他跟上。”
警察说:“到河西分局来,快着点儿。”
警察走了,晏彭也去取车,李焲陪宋辞站在路口的树荫下等,宋辞简略向他说起事情的经过。
“害怕吗?”李焲问。
宋辞沉默两秒,说:“害怕。”
事实上,宋辞并不怎么怕。
当初,他能站在那个人的尸体旁洗澡,如今,也能淡定的从血泊里捡回手机。
活人永远比死人更可怕。
宋辞之所以撒谎,是想让李焲心疼他。
心疼着心疼着,说不定李焲就会喜欢上他。
这是宋辞的小心机。
宋辞接着说:“但你一来,我就不怕了。”
李焲迎风一笑,简直比日光还耀眼。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跑走了。
宋辞看着他跑进一家便利店,不多时,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一包湿纸巾、一个榛子面包和一袋红枣酸奶。
他面对宋辞站着,拆开包装,抽出一片湿纸巾,说:“闭上眼。”
宋辞便听话地仰起头闭上眼。
仿佛在等待情人的亲吻。
李焲从额头一路向下,温柔而仔细地擦拭着宋辞脸上的血迹。
擦到脖颈时,他微微弯腰,贴近宋辞的脸,全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从晏彭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他们在接吻。
他咳嗽一声,倾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宋辞,上车!”
宋辞睁开眼,“好了吗?”
李焲站直身体,端详片刻,说:“好了。”
“那我走了。”宋辞说:“等我电话。”
“好。”李焲把塑料袋交给他,“路上吃。”
李焲目送宋辞上车,直到那辆车汇进车流里不见了,他才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他按照宋辞的嘱咐,用热水洗了脚,因为只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所以并没有上药。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李焲拢共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觉得头疼欲裂,原本想补个眠,但辗转反侧许久都不能入睡,只得放弃。
李焲想,如果今天早上他没有耽误宋辞的时间,宋辞就不会遇上这种事,如果宋辞再多往前踏一步,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宋辞身上接连发生的事件,让李焲深感不安。
但他又不能时刻呆在宋辞身边看着他护着他。
李焲的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能把宋辞圈禁起来就好了,只看他一个人,只接触他一个人,那么宋辞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李焲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忙把它驱逐出去。
他伸手把海豚布偶抱进怀里,上面有宋辞的味道。
他把头埋进布偶里,深呼吸,竟奇迹般地觉得头痛缓解了不少,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就这样朦胧睡去。
李焲被刺耳的铃声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做了一连串的噩梦,梦境无比真实,极度苦痛,醒来的瞬间却把梦到过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李焲一手按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一手去拿手机,看也不看就按了接听键,“宋辞?”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是宋辞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难受,是不是病了?”
“我没事,刚睡醒而已。”李焲说:“你怎么样?从警察局出来了吗?”
“还没出警察局,刚做完笔录,不过已经没事了,打电话让你安心。”
“那你待会儿是去公司还是回家?”
“还不知道,得问经纪人。警察叫我过去,过会儿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宋辞向叫他的那个警察走过去。
警察递给他一份文件,说:“在这儿签个字。”
宋辞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他刚才做的那份笔录,于是签上字,不等他开口问,警察说:“你可以走了,如果还有需要你的地方会给你打电话。”
宋辞点头道谢,起身向外走。
晏彭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一见他出来,忙压低声音问:“你没说不该说的吧?”
“没有。”宋辞说:“我照着你在路上教的说的。”
晏彭长出一口气,说:“那就好。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辞问:“不回公司吗?”
晏彭说:“现在袁兆磊自杀的新闻挂在各大网站的头条,网上已经闹翻了天。不知道是哪个损阴德的缺德玩意儿拍了自杀现场的照片传到网上,血乎淋拉的,连马赛克都没打,照片上还有你的脸,拍得特别清楚。刚才公司的人打电话给我,说公司楼下聚了一大帮记者,得有百十人,围得水泄不通,就等着采访你呢。”
宋辞皱眉,“采访我干什么?我只是个路人而已。”
晏彭说:“娱乐圈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虽然你还没有出道,而且公司也没有对外披露过任何关于你的信息,但那些娱记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挖出来你是灿星签约艺人的事,就连你参演过瓶中闪电的事也被扒了出来,加上你又是袁兆磊自杀事件的目击者,三料并挖,他们怎么可能不往你身上扑?”
好复杂。
宋辞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晏彭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有话路上说。”
“好。”
谁知他们刚出警察局的大门,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给围住了。
晏彭急忙一手把宋辞搂在怀里,一手遮住宋辞的脸,不让他们拍照。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问。
“你进灿星多久了?和袁兆磊关系怎么样?”
“昨天曾锦浩和袁兆磊打架的时候你在不在现场?”
“袁兆磊有没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袁兆磊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晏彭一边护着宋辞艰难前行,一边高声说:“无可奉告!无可奉告!让一让!之后公司会召开记者招待会!会给大家一个真相!”
宋辞弓腰低头,第一次对进入娱乐圈的选择产生悔意。
他虽然看不到这些记者的脸,但直觉他们长了青面獠牙,凶猛可怖。
他们对死亡本身漠不关心,却疯狂挖掘死亡背后的八卦,只为了写出一篇博人眼球的娱乐头条。
连死亡都可以被娱乐,可见这个表面上光鲜靓丽的娱乐圈有多丑陋畸形。
今天,被娱乐的是袁兆磊,谁又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他宋辞?
晏彭护着宋辞突破围追堵截,打开车门把宋辞塞进了副驾,然后快步跑到驾驶席,发动汽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辞透过后视镜看向被甩在后面的人群,心有余悸。
晏彭抽出纸巾擦掉脑门上的汗,说:“吓到你了吧?”
宋辞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事。”
晏彭看他一眼,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厚道,但你或许能借着这件事火一把。”
宋辞没接话。
晏彭又说:“这回曾锦浩要倒大霉了,原计划的首张个人专辑和偶像剧恐怕都得搁浅。”
宋辞沉默片刻,问:“曾锦浩和袁兆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天中午出去了,所以不知道。”晏彭说“他们两个之所以会吵起来,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
宋辞难以置信,他和袁兆磊连句话都没说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别人估计是听吴天从说的吧,因为他当时在场。”晏彭说:“你可能不知道,袁兆磊之前也为陈曦的角色试过镜,但他演技不行,没试上。知道你试镜成功之后,他心里就不大平衡,在昨天上午下课之后酸了你几句,还顺带捎上了曾锦浩。两个人吵了几句,曾锦浩话说得狠了,袁兆磊一怒之下就搬起椅子把他给砸了。曾锦浩被砸得头破血流,立即就被送去了医院。”
宋辞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这就像一出闹剧,滑稽而可笑。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用公关手段遮掩一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袁兆磊这么想不开……”晏彭顿了顿,又说:“如果他真的是自杀还好,如果不是,那曾锦浩顺理成章就是头号嫌疑人……”
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晏彭急忙闭了嘴。
宋辞脑海里突然响起方才混乱中一个记者的问话:“袁兆磊有没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他陡然觉得遍体生寒。
死寂般的一阵沉默过后,宋辞问:“如果袁兆磊不是自杀,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