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糊涂得厉害,浑浑噩噩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分辨能力。
他只是再一次拿起空空的酒瓶,放到唇边,又茫然地随手一扔,砰的一声,酒瓶子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开去。
另一瓶刚刚开了盖子的酒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瓶高浓度的白酒。
“慎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能了解你现在的心情……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我也是被逼没法的……”
那声音,温柔,飘忽,慈善,充满了圣洁的母性。
有些人,哪怕在杀人的时候,也能笑得一脸慈善。
所以,当初苗初秀的记忆才会那么深刻。
但现在,那慈善的温柔笑容变了,她喃喃地,如在催命:“慎儿,喝吧,喝吧……你正该大醉一场……醉了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好受多了……”
沈一慎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喝起来。
烈酒入喉,渐渐地,一切都无所谓。
一切都无所谓了……
连续几天,苗初秀一直呆在小屋里闭门不出。
饿了吃泡面,饼干渴了喝矿泉水。
七八天下来,真的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
她倒在地上就呼呼大睡。
待得睡醒,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阳火辣辣的,却照不透这间屋子的阴冷。
但是,她特别喜欢这间屋子。
活死人屋。
林玉树留给她的唯一财产。
许多时候,她觉得林玉树万锤王等人都是虚无的存在,好像是梦中人,醒了,梦境散了,梦里的人就烟消云散了。
只有躺在这个小屋子里,她才觉得是真实的。
没错。
林玉树和万锤王都真实存在过。
尤其是林玉树,她曾拉住他的手,拥抱他,贴近他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看过他原本真实的样子……他们并不是人不是我们眼中所认为的人类他们无法和人类一样结婚生子因为他们的生命形态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这种低等落后的繁衍方式……
可是,这并不妨碍苗初秀喜欢他。
这种喜欢,除了男女之间的倾慕,更复杂更深沉,就像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
哪怕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也留给她这样一个“产业”。
准确地说,那是武器。
她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发呆,一动不动地听着时间滴答滴答。
有时候,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她在想,时间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一种物质?或者本身也是一种虚无的存在?
就像她以前无数次想象过的:也许,我们都是游戏中人,我们存在于一局游戏里。有些大富豪,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玩家特别有钱,充值买道具,于是,他们起步更快跑得更远而有的人更是直接被开了外挂,甚至可能就是程序员的小号,所以,才特别牛比至于绝大多数的人,他们的玩家可能就是一群穷光蛋,啥都没有,所以,他们很快倒下,然后,重新开始……
也许,林玉树也是在玩一局游戏?
而自己,就是他的小号?
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小号,跑了?
……
有时候,她又想,也许某一天,林玉树又会悄然而至。
就像他每一次出现一样,不请自来,不告而别。
就像自己在黑夜芳华上一睁开眼睛,就听得捆绑的绳索断裂,有他温柔的声音:苗初秀……
她一直抱着这样的幻想,无法自拔。
所以,常常在夜深人静,一个人来到这里。
等待。
等待。
用不可知的未来,等一个人。
也许不是一个人。
哪怕永远也等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