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悠扬,奇怪的是走到哪儿声音都差不多,犹如在耳畔,就是见不到吹奏的人。我想,这样的现象,可能和城中村的布局有关。
张鑫租住的地方,以前也叫八卦城,据说小鬼子攻打中国的时候,就在这地方栽了不少跟斗。改革开放以后,房地产市场如日中天,很多开发商都在打八卦城的主意。文物部门说要保,住建局说要拆。几次差点闹出人命后,这地方就彻底冷清下来。
没有人开发,也没有人维护,经常断水断电,搞得很多人都搬了出去。住下来的,都是一些孤寡老人,还有城里的流浪汉,或者租不起房子的打工一族。
正因为如此,这箫声更显得凄凉。
两人转了一圈,找不到吹箫人,感觉夜也凉了,张鑫怕我感冒,脱了外套给我披上,正准备回家,张鑫忽然转身说:“等一下,那儿还亮着灯。”
跟着张鑫快步穿过一个老胡同,来到一栋青瓦房前。
我抬头四处看了一下,青瓦房很老了,至少有几十年的样子,给人一种灰尘满地的感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就端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骨箫,面无表情吹着。张鑫和我过去,老人家只睁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吹。
我往屋子里瞅了一眼,吓得赶紧躲在张鑫后面。
张鑫顺着我的目光往前看,也被吓了一下。在老太太家的堂屋里,黑漆漆地搁着一口棺材。虽然在一些农村,家里有老人的备着一口棺材的事儿很常见,但是一般情况下,棺材都是摆放在草楼或者厢房一些隐蔽的地方,并且用油布一类的东西遮着。
这老太太,怎么把自己的一口棺材放堂屋里呢?
不对!棺材前面明显点着七星灯……
这七星灯向来是点给死人用的,难道老太太家里什么人死了?
见情况不对,我们打算马上离开。
这种地方别的不说,呆久了肯定晦气。没想到我们刚准备离开,老太太忽然放下骨箫,冷不丁问:“阿华,来了也不给你爸烧点纸钱?”
张鑫扭头,对老太太说:“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华。”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很开心地说:“你就是阿华,我知道的嘛!那个是你女朋友阿菜咯!你爸爸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没关系,他现在死啦!”
老太太抓住张鑫不让走。我感觉有些害怕,张鑫看了看我说:“既然来了,就给老人家烧点纸吧!白城有这个规矩,哪怕是邻居,也要过来烧香磕头的。”
听张鑫这么说,我才勉为其难地跟着他过去。
咋一看,不对劲啊!这老头子的棺材,看上去很陈旧了,棺材上面的油漆已经褪色不说,一些地方还出现很多蚂蚁洞,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马上就要散架似的……
张鑫也看出问题,和我匆匆忙忙烧了纸钱磕了头立马撤退。
走出胡同,老太太还在喊:“阿华!阿菜……”
回到工作室,我问张鑫:“这老太太家里怎么回事啊?那口棺材应该停很久了吧?”
张鑫半天没回答,就听着忧伤的箫声。
我感觉有点害怕,睁眼闭眼都是那口摇摇欲坠的棺材。张鑫看出我的害怕,就对我说:“如果害怕,就睡沙发吧!今晚我不打算睡觉了,想在网上逛逛。”
我也不打算问张鑫逛什么,就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睡了。
凌晨的时候,夜有点凉,感觉张鑫给我抱了被子让我盖上。早上从睡梦中醒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身上,张鑫像个家庭主妇那样,系着一个围裙,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锅铲,正在弄早餐。见我醒了,张鑫有点不好意思。
“醒了?很久没有做过饭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张鑫将盘子放下说。
我看了一下,桌子上已经放了一锅白米粥,旁边有几个炒菜。
“你啥时候去买菜了?”我问。
张鑫说,是早上趁我熟睡的时候去买的,并且告诉我,他已经弄清楚老太太家里的棺材是怎么回事了。听说是强拆的时候把老头子活活气死了,老太太从此将老头子的棺材停放在家中,因为老太太身体不好,再也没有人敢过问。
“把棺材放在家里一放就是好几年,这也不是办法啊?”我听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