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知道,”卜鹰不待我说完便道,“我非但知道,还知道它就是胭脂镇的前身。”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从曹溪镇逃出来的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曹溪镇,但是与你们无关。”卜鹰肃然道,“在来胭脂镇之前,我不是先去县上了解了一下吗。你们猜我了解到了什么?”
我和季明媚都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卜鹰脸色浮起了一丝古怪的表情,缓缓地说道:“胭脂镇,是一座不存在的镇子。”
我打了个寒噤,“怎么说?”
“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个镇子叫胭脂镇,一直以来它都叫曹溪镇,镇上多数人家都姓曹。但是数十年前有两个军阀曾在这里混战过,当时镇子就已经毁于战火了,仅存的幸存者也都离开了这里,镇子便就此荒废。但是……”
但是,卜鹰说,就在曹溪镇被毁的十多年后,忽然有一天在曹溪镇的原址上,兴起了一座新的镇子。这座镇子里的人以贩卖批发胭脂水粉为业,开出了许多的店铺,远近的胭脂铺都到这里来拿货,镇子便很快地又兴盛了起来。
当时县上知道镇子复兴后,还以为是曹溪镇的乡民重返故乡了,可是派人来核查时却发现,镇子里完全就是一群陌生的人,与曹溪镇毫无瓜葛。这群人不知从何而来,各个都查不到身份来历。
因为曹溪镇本身就是个废墟,现下重新兴盛起来,这些人又按时交纳各种税赋,所以县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多了一些收入。而因为这些人从事的行当,渐渐便有人将镇子称为了胭脂镇,过了一段时间后这名字便传开了,以至于都没人知道曹溪镇,而只知道胭脂镇了。
“所以,是一群凭空冒出来的人建起了胭脂镇?”我和季明媚听得惊疑交加。
“不错。当时县上还担心这些人是不是什么不法之徒,曾通过各种渠道查证他们的身份来历,也曾向省内各个县镇打听过。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些人,就像真的是从虚空中走出的一般。”
如此多的人,竟然一个人的来历都查不到。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我和季明媚听得脸色都凝重起来,然后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我们在祁家胭脂铺以及出来后遇到的事,详细地说给了卜鹰听。
在我述说的过程中,季明媚不断地纠正我,说我叙述错了。不过错的只是一些小细节,比如她说发现我们踏入了曹溪镇的人是我,而与那只老鼠对视的人则是她。还有一些我们之间的对话,跟她记得的完全不一样。
我本以为她会在主要事件上也纠正我,谁知在这些事上她倒是一句话也没说。我心中难免讶异,为什么我们会在细节上产生如此多的分歧。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这些细节全都是从我们各自的角度出发的。
也就是说,这些细节上的偏差,不过是以我为主或者以她为主的区别。既然主要事件没什么疑问,我也就没去细究。卜鹰听到我们竟然踏入了被毁的曹溪镇,还目睹了“祁掌柜”等人杀人的一幕,也是眉头紧锁。
“那个像是妖物的女子死前说了胭脂镇三个字,而若干年后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果真在曹溪镇遗址上建起了一座胭脂镇。”卜鹰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不用说,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难道真是那女子的怨念召唤出了这么多人?”
“这群人,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季明媚闻言道,“当时我们在曹溪镇看见了祁掌柜和老严等人,而现在的胭脂镇上就有这些人。我觉得,只要查清他们的来历,或许就能解开二者之间的关系之谜。”
“你觉得,祁掌柜等人都是当时那些人的轮回转世?”卜鹰问道。
“曹溪镇被毁,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忽然出声问卜鹰。
“大概是在民国五年。”卜鹰答道,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马上便道,“祁掌柜等人,不可能是轮回转世而来的!曹溪镇毁于民国五年,至今不过二十年左右。如果他们是轮回转世而来的,那此刻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出头,但事实上,祁掌柜却已有四五十岁。”
“所以,现下在胭脂镇的祁掌柜等人,其实就是在曹溪镇杀人的那几个。”我点头道,“他们在曹溪镇废墟上杀了人,不知怎的却留在了曹溪镇,并按那女子死前所言,在废墟上建起了胭脂镇。”
“所以老严的死,会不会其实与当年他们杀人的事有关?”季明媚接声道,“而祁夫人,又与当年死去的那一对男女是什么关系?”
老严就是被祁夫人的虚晃一枪给打死的。而在老严死后,祁夫人貌似害怕紧张,但身体上却毫无此类反应,自然脱不了杀人的嫌疑。
“所以我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查出当年的曹溪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卜鹰道。
“不。”我摇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查出我们为何会莫名其妙地进入曹溪镇。”
季明媚和卜鹰都看着我,我缓缓地道:“我们无缘无故进入了曹溪镇,这太莫名其妙了。我怀疑,有人在引导我们查探当年的事。”
“也是。”卜鹰歪过头想了想,和我们一道出了房间,去问住店里的人。胭脂镇因为往来的客商多,所以这间住店颇大,店里也请了好几位伙计。我们到柜台处打听,是谁给我们办的入住。
柜台后的一位伙计惊笑道:“二位自己办的入住,怎么倒向我们打听起来了。”
我奇道:“你确定,当时是我们自己办的入住?”
“这还能错吗?”那伙计肯定道,“千真万确是你们二位。不过你们入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倒是有些奇怪。”
所以我们是到了住店的房间之后,才踏入了被毁的曹溪镇。但是那间屋子我们也查看过了,就是寻常的房间,怎么会无缘无故将我们带回了曹溪镇呢。我们不得其解,只好向那伙计道过谢,然后一起走出了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