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阶下垂首屏息的三公主与五公主，威严不怒自威。

“宫宴肃穆，百官在侧，肆意嬉闹、口舌相争，失仪至极。”

“二人禁言自省，宴后各回公主府，三月不得出府游乐。”

“皇后以为如何？”

文帝这才记起来问宣皇后一句。

到底五公主是宣皇后所出，当众责罚他也得考虑一二宣皇后和太子的颜面。

三月禁足说重不重，却恰到好处。

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敲打了两位骄纵公主，更向满殿群臣表明，皇室绝不纵容骄矜、轻慢忠良。

宣皇后端坐凤椅，衣饰雍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淡淡倦色。

她垂眸稍作沉吟，心知今日二位公主失仪在前，又是在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齐聚的宫宴之上，绝无徇私包庇的余地。

方才在长秋宫，她才苦心教导五公主敬重忠良、恪守体面，转瞬五公主便依旧心性狭隘、当众生事，属实令人失望。

片刻后，宣皇后缓缓抬眼，声线平和端正，无半分护短私念：

“陛下处置公允。公主身居尊位，更当知礼守矩、谨言慎行。”

“今日殿前嬉闹争执，失皇家仪态，辱宫廷规矩，是妾教女无方。”

她主动躬身请罪，姿态坦荡得体：“妾愿自罚三月，闭门自省，长秋宫一应奢乐宴席尽数停免，以此自省过失。”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陛下罚的是两位公主，皇后却主动揽过罪责，自请禁足自省，既堵了悠悠众口，彰显了皇家公允，又彻底断了旁人替五公主求情的余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越妃坐在一旁，神色微缓，眼底暗藏一丝赞许。

宣皇后素来仁厚温软，可事关朝堂体面、忠良体面时，终究是拎得清轻重的。

文帝见状微微颔首，心中满意，温声道：

“皇后严于律己，甚好。此事便依此处置，往后宫中子弟，皆当引以为戒。”

话音落，这场突如其来的姐妹争执风波，便彻底落了定局。

阶下的三公主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戏谑嚣张，垂首立在原地，心头惴惴不安。

她本是闲来挑拨，想看五公主当众难堪，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落了禁足三月的责罚，还累得皇后自请罚罪，此刻又悔又怕，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而五公主身子微微发颤，一张白皙的脸蛋血色尽褪，屈辱与不甘死死堵在喉头。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先是母后当众训斥她偏袒外人，再是宫宴之上被父皇责罚禁足三月，最后连母后都要为她的过失自罚自省。

从头到尾，所有过错都落在她身上，而始作俑者何昭君，自始至终端坐席间，安然无恙，甚至还得了满朝敬重、陛下盛赞。

凭什么？

不过是仗着父兄战死、占了忠良大义的名头罢了！

满腔妒火与委屈翻搅在心间，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

她埋着头，长长的眼睫剧烈颤抖，眼底深处的恨意愈发浓重，死死记住了今日所有难堪，尽数归罪于何昭君身上。

她笃定，是何昭君故作柔弱、假意沉稳，处处反衬她骄纵无礼，才害得她颜面尽失、受罚受辱。

今日宫宴之辱，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