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道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虚空中，转过身，目光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他面容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的下面，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正在缓慢上升的情绪。

“你们追了我多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没多久。”奎因说，“但也不算短了。”

“为了那件旧日荣冠？”

“不然呢？”

李无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被惹毛了却依然不得不保持克制的质感：“你们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他没有等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机缘有能者居之，现在在我手中就是我的。”

“你们是狗吗？闻着味就来了？”

青骨手中的铁棍指了指他：“注意你的用词，本座可是……”

“一具骨头架子，别冒充人了。”

青骨：“……”

奎因没有生气，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开始快速攀升。

“东西还回来，我们就不追了。”

李无道看着奎因：“那件东西已经被我用了，还不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奎因第一个出手。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着李无道冲去，拳锋上凝聚着特效系统赋予的爆发性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型世界轰成碎片。

林琅天紧随其后，吞噬大道的旋涡从侧面压向李无道，如同一面正在合拢的墙壁。

青骨从远处抛出了那根铁棍，虽然铁棍在飞行途中就偏离了方向，但他扔的动作很认真，值得鼓励。

李无道站在原地，周身涌出一层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将奎因的拳锋硬生生挡住。

暗金色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周围那些正在融合的星域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李无道后退了三步，但没有受伤。

“你们确实很强。”他眸子微冷，“但还不够。”

李无道心底暗骂，要不是忌惮三人背后的周青云，让他投鼠忌器，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本泛黄的书。

那本书看起来极其普通，如同任何一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老旧册子，边角磨损，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翻开书页的动作极其流畅，如同翻开了无数次一般自然。

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合上了书。

合上书的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一种难以描述的变化。

那股气息不再属于他本人，而是属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存在，如同一段原本沉睡在书页中的记忆被短暂地唤醒了。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变得模糊，如同一道正在被擦除的笔画。

奎因的第一反应是再次出手，但他的拳头穿过李无道所在的位置时，只触碰到了一片正在消散的残影。

李无道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快速远离的质感：“旧日荣冠我已经炼化了，你们拿不回去的。其他东西，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好好保存的。”

他的身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去，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正在被水流稀释。

奎因试图追赶，但那些正在消散的灰白色光芒在他的前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的身体撞上去时，如同撞入了一片正在不断延伸的泥沼，速度明显下降。

林琅天的吞噬旋涡试图吞噬那道屏障，但屏障的材质与常规的能量结构不同，吞噬的速度远慢于屏障自我修复的速度。

青骨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根铁棍：“人呢？”

奎因望着李无道消失的方向，面色沉了下去：“跑了。”

“跑了？！”青骨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跑了？！我们追了他这么久……”

“他动用了那本书。”奎因说，“那不是普通的道器，恐怕也是极限超脱道器。”

李无道的声音最后一次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种被惹毛后依然保持风度的克制：“你们这群癞皮狗，记住了，再有下次我可就不客气了！

要不是看在你们背后那位的面子上，你们真以为我怕了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正在重组的星海深处。

奎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林琅天走到他身旁：“追不上了。”

“我知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去……”奎因刚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特效系统的提示音。

【额，老大让我通知你，让你召集低维时空所有白玉京成员，在低维时空收服投影生灵，建立气运仙朝。】

奎因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我擦了，我难道真是牛马，你……

奎因心底正想暗骂，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即将这缕念头掐灭。

他看了一眼林琅天，“玄主传令了，让我们俩召集弟子，在低维时空打造气运仙朝。”

林琅天愣了一下：“什么？”

“玄主让我们在低维时空建立气运仙朝，收服那些投影生灵。”奎因又重复了一遍，“李无道的事先放一放。”

林琅天眸子微变，立即答应。

这还是周青云第一次向他下达命令，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玄主什么勾八，至于让你们这么害怕吗？”

奎因和林琅天脸色微变，非常默契的出脚，将青骨踢飞。

“大胆妖孽，你是谁？”

奎因大叫，小心翼翼看了看天，发现没有惩罚出现，才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见识过周青云的手段，可不敢放肆。

“你大爷的，你俩有病吧？”

青骨徒步跑了过来，仰头望着奎因和林琅天，破口大骂。

奎因想了想了，警告青骨：“祸从口出，下次可要掂量一下。”

说完，奎因和林琅天分道扬镳，前往各方召集白玉京成员。

至于青骨，则被奎因隔空摄取，拖着飞行。

……

而在更远处的虚空中，李无道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周身环绕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晕，那光晕让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始终保持一种模糊的状态，如同正在被不断重新描绘的线条。

他穿过了数十片正在融合的星域，穿过了一片由碎裂时空构成的乱流区，最终在一颗荒芜的小行星上停了下来。

他落在地面上，脚下是干裂的灰色土壤，抬头是正在不断重组的天穹。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旧书，翻开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新增加了一段文字：

“李无道在低维时空被白玉京三人追击，动用故事书的力量脱身，但也付出了一定代价，吸引了一些目光。”

他看着这段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书，低声说了一句：“算了，惹不起还躲得起。”

李无道把书收好，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里，一座被遗忘的附属世界正在缓慢旋转。

它曾经是不朽宇宙的附属世界之一，在最鼎盛的时期曾经孕育过璀璨的文明，但如今它只是一片被时间遗弃的荒芜之地。

空气中的灵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埃，那些尘埃如同无数岁月积累的骨灰，踩上去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只有一层如同凝固的雾霭笼罩着一切。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骸骨。

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属于类人形态的生灵，有的属于体型庞大的兽类，有的则无法辨认其原本的形态。

它们躺在尘埃中，半掩半露，如同一片被遗忘的墓地。

陈越站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得令人不安。

他弯下腰，从地面上捡起一具保存得相对完整的骸骨。

那骸骨大约相当于人类的大小，骨骼表面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如同曾经被某种力量浸润过很久。

陈越端详了片刻，然后将那具骸骨放入手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魔方中。

魔方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如同一个被磨去所有棱角的黑色石块。

但当骸骨触碰到魔方的表面时，魔方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黑暗中一只萤火虫短暂地亮了一瞬。

骸骨被吸入魔方内部。

片刻之后，魔方再次亮了一下。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一些，隐约可见魔方内部似乎多了一道正在缓慢凝聚的光影。

那骸骨长出血肉，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多谢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