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白骨。
那具白骨保持着平躺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胸前。
骨骼完整无缺,表面呈现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淡灰色,如同被时光反复浸染过的象牙。
它的每一根骨骼都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骨骼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纹路,如同时光本身在骨头上刻下的年轮。
白骨忽然动了。
它的十指微微屈伸了一下,如同沉睡的人在梦中无意识的反应。
然后它的头骨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眶朝向了林琅天和奎因的方向。
奎因感到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当即暴退。
白骨撑起了上半身,缓缓坐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僵硬与生涩。
它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的肋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胸腔。
“还是这副老样子。”它说。
声音沙哑而干涩,如同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然后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再次落在林琅天和奎因身上。
“既见青祖,为何不跪?”
那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势,如同一位帝王在朝堂上对臣子发问。
林琅天:“……”
奎因:“……”
两人在白骨身上没有感知到任何境界波动和威胁,皆是松了一口气。
奎因传音道:“老林,你听见了吧?这鬼东西有点诡异,但没有境界波动,在我们面前如此装逼,要不要干他?”
他刚才不放心,其实用系统探查了一番。
特效系统的反馈更加具体——空有强度,没有境界。
林琅天有些犹豫:“这地方颇为诡异,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他不太赞成奎因如此莽撞。
奎因扭头看向白骨:“你说你是青祖,有什么证据?”
白骨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它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抬头看向奎因:“证据?这具身体就是证据。
你们进入的这座陵墓,这座地宫,这具棺椁,都是我为我自己准备的。还需要什么证据?”
奎因挑了挑眉:“你说你是青祖,那你生前是什么境界?”
白骨沉默了片刻:“你别管什么境界,总之比你们强。现在赶紧跪下,吟诵本座真名,本座赐尔等大机缘。”
白骨有些不耐烦了。
奎因笑了。
白骨还在等着他们的回答:“怎么?还不跪?莫非你们不知道青祖二字的分量?”
奎因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现在这状态,我怕你承受不住我们的跪拜。”
话未说完,奎因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电光,瞬息便掠至棺椁前,一拳轰向白骨的面门。
白骨来不及反应,被拳锋正面击中。
它的头骨向后仰去,整个身体从棺椁中飞出,重重地砸在地宫的地面上。
咔嚓一声响,不是骨头裂开的声音,而是石板被砸碎的声音。
白骨躺在地上,它的姿势与刚才掉落时如出一辙,但很快就重新调整过来。
“小辈,你竟敢——”
林琅天大惊,完全没有料到奎因会动手。
但奎因是自己人,林琅天也动手了。
他的拳头上带着吞噬大道的暗红光芒,一拳砸在白骨的胸腔上。
白骨被砸得贴着地面滑出数十丈,撞在地宫边缘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壁上出现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但白骨依然完好无损。
它的骨骼表面,甚至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奎因眉头微皱,他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将普通的仙蜕强者打碎,但落在这具白骨上,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肩胛骨上的灰尘。
“打够了没有?”它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其中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你们这些后辈,真是……”
“还没。”
奎因再次出手。
砰!砰!砰!
轰然巨响在地宫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夜明珠不断晃动。
白骨再次飞了出去。
但它在落地之后,依然爬起来,依然没有裂纹,依然一副毫发无伤的姿态。
林琅天和奎因同时停手。
两人看着那具重新站起来的白骨,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具骨头,硬得离谱。
白骨站在地宫中央,语气已经不复最初的从容。
它扭动了一下自己略显歪斜的肋骨,重新调整到笔直:“本座是不死的,识相就赶紧俯首认罪,说不定本座会留你们一命。”
奎因再次欺身而上。
他这人最见不得两种人。
一种是不让他装逼的人。
一种是在他面前装逼的人。
很可惜,这白骨就是第二种。
他今日就要告诉白骨,时代变了。
白骨大惊失色:“你们这些小辈懂不懂尊重前辈,讲不讲武德?”
它确实不会死,但它怕疼啊。
奎因可没有听它废话,雨点似的拳头落在白骨身上。
白骨发出怪叫。
“停,停,是本座错了,本座赦你们见到本座不用下跪。”
“你们如此做,待本座恢复修为,定让尔等永世不得超生!”
“你们这些外来者不讲武德啊!”
“疼疼疼!小友,我错了,咱们有事好商量。”
奎因的拳头依然没有停下。
他一拳接一拳,如同暴雨倾盆,每一击都精准地砸在白骨的同一处位置。
白骨被他打得连滚带爬,在地宫中四处逃窜,但始终无法摆脱奎因的追击。
“小友,停手!本座真的知错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陵墓的秘密!”
“我还可以传你们无上功法!”
“甚至可以认你当老大!”
最后一句喊出来的时候,奎因的拳头终于停在了半空。
他歪了歪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白骨:“你刚才说啥?”
白骨缩成一团,双手护住头骨,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我说……我可以认你当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