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哪有什么白骨森森的阵基？不过是寻常雪地，积着半尺厚的新雪，映着微光。刚才被“骨刃”划伤的耳廓传来微凉的触感，抬手一摸，竟完好无损，连半点血痕都没有。再转头看那三个被按在“阵眼”的男女，他们身上的绳索早已腐朽成碎絮，人虽依旧昏迷，脸色虽苍白如纸，却并无被抽取精血的灰败之相，鼻翼间还有微弱的起伏。

“幻觉……”卓然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让他指尖发麻。

他踉跄着冲向阵法中心，老道瘫倒的地方，哪有什么诡异的倒五芒星？只有一个用石灰画的简陋图案，边缘已被风雪冲刷得模糊。七盏“油灯”原是掏空的萝卜盏，里面残着些掺了磷粉的油脂，绿火早已熄灭；五个“黑旗”不过是染了墨汁的破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廉价的粗糙。而那柄被老道视作法器的骨质匕首，此刻孤零零地插在雪地里，刃上干干净净，连半分邪气都无，倒像是寻常兽骨磨成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卓然握紧红云白龙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头发沉如坠冰砣。这聚阴阵根本不是什么邪术大阵，而是老道以特殊迷药混合磷火幻象，再辅以音波惑心术营造出的骗局！那些阴煞蚀骨的刺痛、血气被吸的虚弱，全是迷药与心理暗示共同作用的结果，步步紧逼，只为拖垮他的心神。

老道趴在雪地里，像条离水的鱼般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黑红的血沫，却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卓然……你终究还是……着了我的道……”他剧烈地咳了两声，血沫溅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红梅，“这阵是假的，但我撒在雾里的‘牵魂香’是真的……你吸入的每一口‘阴煞’，都是穿肠的毒药……现在，是不是觉得丹田发痛？真气都开始不听话了？”

卓然闻言连忙试着运行了一下真气，然而却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卓然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老东西，难道你不知道我万毒不侵吗？”

“你……你居然没事，这……怎么可能？”老道就如同看见恶鬼一般看向卓然。

卓然冷哼一声说道：“老东西，你确实有点东西，但是不多。现在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了！”

老道的诡异笑容突然凝固，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鬼笑，像是破锣被猛敲：“万毒不侵？哈哈哈！你以为这阵里只有牵魂香吗？”他猛地一拍地面，那用石灰画的简陋图案竟突然渗出黑血，“这阵基下埋的，可是百具冤魂的指骨！刚才的幻觉是假的，但这百鬼怨气是真的！”

随着他嘶吼，周围的风雪突然倒卷，明明是幻觉消散的雪地，竟再次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影，虽不如之前清晰，却带着更浓郁的怨毒，直往卓然识海里钻。老道眼中闪过疯狂：“苍龙吟能破幻象，能破得了这百年积怨吗？”

鬼影如潮水般扑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卓然只觉识海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但他这次没有半分慌乱——刚才的幻境已让他看清，这些怨魂虽真，却被老道用邪术强行禁锢，本身并无实体，全凭怨气伤人。

“老东西，你以为换了皮囊，我就认不出这些冤魂的痛苦了？”卓然眼神一凛，丹田真气再次涌向喉头，这次不再是雄浑的咆哮，而是低沉悠长的龙吟，像山涧清泉涤荡尘埃，又似古钟轻鸣安抚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