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自己愿意不愿意走,方彻心里同样没有半点把握。
倒是有九成半的把握她们不会走。
而雁南的想法很简单:让可以活下去的重要的人活下去。
“爷爷!”
方彻诚挚的说道:“別白费这力气了。她们,不会走的。您不了解別人,还不了解自己的孙女吗?”雁南试探道:“打晕带走呢?”
“带到哪里回不来啊?”
方彻哭笑不得。
那是下位神!
你能把她藏在什么地方藏住了?若是禁錮修为,用不了多久活不成了,不禁錮修为,瞬间飞回来了……“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雁南道:“这个命令,算是我的遗命!”
方彻嚇了一跳:“別……”
“夜魔听令!”
雁南直接拿出副总教主印璽,托在手上,威严的看著方彻。
“属下在。”
方彻嘆口气,只好单膝跪下。
“若是此战,败局已定,大势不可为的时候,必须要立即带雁北寒封云等,即刻逃命!唯我正教,雁南‖”
雁南眼睛电光一般看著方彻。
方彻咬咬牙:“属下遵命!”
“夜魔!”
雁南一字字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必为。真到了必须要割捨的时候,一定要快刀!”“寧可逃走后一辈子活在天蜈神的追杀之中,也要活著。那种矫情的狗血,若是在你身上出现,我会非常看不起你而且会非常后悔將孙女嫁给你!”
“属下明白。”
雁南深深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喟然一嘆,一只手按在他头上,搓了搓头髮,轻声道:“……拜託了!”轻轻三个字,方彻心头如同被大锤重重的砸了三下。
抬头看著雁南深沉的目光,花白的头髮,那种充满了与天蜈一战捨身而死的决心,几乎扑面而来。方彻突然感觉心里很沉。
从雁南的领域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方彻想了许久,只感觉一颗心如同铅坠。
往事歷歷,翻过心头。
孙元,木林远,钱三江、侯方、印神宫、白惊、孙无天到死都不知道真相,都糊涂著!
雁南呢?
我能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做著人家的孙女婿,然后让他到死……也糊涂著?
而且,总教主已经知道了。
他在高空云层上停驻。
良久。
掏出通讯玉,给郑远东发消息:“总教主,我现在心里很不得劲。”
郑远东立即回信:“臥底的事情?天蜈即將到来,生死在即,感觉良心有愧?”
“是!”
方彻乾脆的说了这个字。
“不能告诉他!”
郑远东斩钉截铁:“愧,也不能告诉他!雁南或许会认了,但,他一辈子的执念,就是要贏东方三三一次。而只有这件事上,他认为自己是真正的贏了。你把这件事揭开,等於他这辈子一次都没贏过!而且未来还没机会了。”
“你良心有愧,却还要毁了他一辈子他自己认为的唯一一个最大成就?!”
“那雁南一辈子的信念和骄傲就全毁了!稀碎,再也凑不起来那种!”
方彻看著这行话,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远东严厉的道:“我告诉你,你记住!!你就是夜魔!你不是守护者!你就是夜魔,你就是唯我正教发展之后派过去臥底的!”
“没有第二个可能!”
“你敢把我兄弟的人生支柱信念毁了,我就去屠了守护者总部!”
郑远东措辞极其严厉,而且有些歇斯底里。
方彻脸色煞白。
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眼发直。
“夜魔,我知道你难受。但是男人……要担负!”
郑远东平静一下情绪,缓缓道:“不仅是要背负前途,命运,家庭,苍生,天下;还要背著自己的骂名,內疚,自责,遗憾!背的起来这,才叫男人!”
“背著吧。”
郑远东道:“……这一辈子,你就这么背著吧。”
“我的兄弟,我了解。”
郑远东道:“马上就要终极决战了,让他骄傲著去战!”
他沉沉道:“你真的以为雁南就没怀疑过你?”
方彻:...….”
郑远东道:“既然是臥底,必有破绽。雁南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隨著你修为地位越来越高,他一点都不怀疑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自从雁北寒和你的事情他知道之后,他甚至都不允许別人怀疑了。你再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难受,你內疚,你感觉有愧,是你还有良心。但是你的良心安稳,却不能用別人的一生破碎来换取!尤其这个別人还是雁南的时候。”
“包括孙无天,白惊,还有你那个师父印神宫,都一样。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无怨无悔。你若自曝,他们连死都成了笑话!”
“因为你自己的良心和愧疚去说出秘密毁了別人,也是最大的自私!你良心安稳了,你问心无愧了,你觉得你坦荡了,但,雁南怎么办?!如何自处?”
“一生活在东方三三阴影之下,自以为贏了的一局,居然是被耍的更加彻底?不告诉他,神战他会全力以赴去战,还有活的希望。告诉了他,神战对他来说就是去送死。若他因此而死,你良心就安稳了?但他活著已经只有羞辱,根本没有脸面见人,不死怎么办?”
方彻大汗淋漓。
最后。
郑远东发过来最后一句话:“良心实在是难受的时候,想想我!”
想想我!
方彻看著这三个字,痛苦的咬住了嘴唇。
他第一次真切的发现:原来守护者那边,我真的回不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瞒著,人家全心全意的对自己,把孙女都给了自己,成亲了,结果自己一直欺瞒著,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但却没想到这点:他坦白自己的隱瞒,对雁南反而是更加巨大的伤害,甚至是人生的毁灭,信念的顛覆!
“真的很难想像,总教主隱瞒一生,一手翻云一手覆雨,两眼看亲自製造的生灵涂炭,是如何背负下来的。”
方彻心中沉沉。
突然感觉自己对“英雄』两个字,有了全新的註解。
当天晚上,封家两个庄园再次遭受袭击,第一个庄园被直接暴力打碎!
到第二个庄园,不知为何,袭击者下手一半停手而走,只毁了半边。
封噩梦在高空看著,目光悠远。
自从来到唯我正教地盘,一路往里走,慢慢知道,封家竟然这么大,这么兴盛之后,封噩梦心头狂暴,完全不可遏制了。
“都好幸福啊!哈哈哈哈…”
封噩梦能听到自己的心中,恶魔在狞笑。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自己的报復行动。
冤有头,债有主。
封噩梦知道那个杂碎叫什么名字,所以,他在调查之后,就基本只是针对那一支下手。並不波及別人。在三方天地里,他清楚的记得,封家的带队人封云,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封云严令,自己都未必能在……能在那个女人手中活下去。
所以他並不想针对整个封家。
这一夜。
他在毁灭了第一个庄园后,能清楚发现,人少了很多,基本都不在庄园里。
到了第二个庄园,他一掌下去毁灭半边,轰隆声起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拚命的从房中冲了出来,向著城內狂奔。
她一边逃命,一边用手拉著??褓的被头,怕风吹到自己的孩子,她弯著腰,用自己的身体將婴儿小小的身体完全的保护起来。
那弓起来背逃跑的姿势,极其狼狈。
长发纷乱,一脸慌乱恐惧,但脚下却越来越快。
拚命的狂奔著。
封噩梦清楚地看到,她怀中的婴儿还在甜美的熟睡,小苹果一般红馥馥的小脸上,一片寧静舒適。哪怕在逃命中,但是他在妈妈的怀抱里,如此的安全。
封噩梦突然停了手。
他站在高空中,看著那个女子抱著孩子在旷野中飞奔,慌乱中裙子被灌木撕破,但她丝毫不顾。只是逃命。
她的脸上虽然恐惧,但却闪著一种莫名的狂热,那是生命的燃烧。
眼神坚决到了极点。
她的前方是黑暗旷野,后面是冲天大火。长发在光与暗之中飞舞,生命在生与死之间奔跑。封噩梦看著她怀中的那个孩子,眼神中,有深深的痛入骨髓的羡慕。
这种羡慕,让他的心都酸涩欲碎。
这是一个母亲。
一个豁出命也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这是人家的母亲!
封噩梦在高空看著,跟隨著。
看著那个女子,几乎不用喘气一般衝进了神京城门,城中正有人往外跑,她好像认识,在见到出来的人的那一刻,这个母亲双手捧著孩子,大叫著將孩子交给了来人,然后她的身子软泥一样倒下,昏迷过去,她已经完全脱力。
封噩梦在高空看著。看著那些人分出来两个人护送这对母子回去,其他人星丸跳掷一般向著庄园而来。在咒骂著,在愤怒著……
但封噩梦心中杀念突然潮水一般退去,只感觉心中空空荡荡的。
轻轻嘆息。
便在这时,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嘆什么气?”
封噩梦猛然心灵震动,只感觉一股温暖突然间从心中升起,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不管过去多少时间,哪怕是千秋万世,但这个声音不需要出现太多,只需要一声嘆息,或者一个字的说话,他就能立刻认出来!
这是师父!
封噩梦猛然抬头看著虚空就要跪下去,还没说话眼泪先冲了出来:“鸣……师父!?”
“控制情绪,传音说话,我知道你来了,但咱俩需要演一场戏。先把今天这个场面应付过去,你现在不能暴露。”
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
封噩梦眼眶湿润了,连连点头:“是,是,师父说怎么演,弟子就怎么演。”
一句“师父让我死都行』差点衝口而出,幸亏及时忍住。
“如此如此……”
唯我正教神京四周,突然风云匯聚。
狂风呼啸,无边无际的杀气,无边无际的煞气,疯狂瀰漫,如同火山爆发的浓烟,疯狂咕嘟著上涌,瞬间密布苍穹。
魔气升腾,血云轰隆一声衝上天空。
隨后,白骨山一座一座连绵而起。东西南北,各自扩张到天边。四面地狱门全开幽冥世界出现,整个人间上空,亿万厉鬼,同时呼啸翻腾。
鬼叫啾啾,阴气森森,白骨满世,地狱蒞临。
夜魔大人出手了!
所有唯我正教的人一起震撼了:太牛逼了!太震撼了!
夜魔大人不仅出手了,而且是全力以赴的出手了,这一次,神京的捣乱者绝对是倒霉了!
唯我正教总部上空中。
段夕阳吸著冷气,看著前方煊赫天地恢弘人间的夜魔出手气势,只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牙疼。“出一次手……用得著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演个戏……这太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