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说的什么话。她毕竟是我生的女儿,你不认我认!就算她入不了祁家族谱,她也是我的女儿!”玉春听不下去,回声反击道。
屋里说话声大了一些,有仆人往这边来的脚步声,祁老爷生怕漏了口风,看玉春激动,自己先泄气三分:“得了得了,看你是个病人,我不跟你争。”
说着开门招呼过路的小丫鬟过来,对着之岚说道:“李家少奶奶,你来这里也有点时间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来人送客!”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玉春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与丈夫闹得太僵,这里毕竟是祁家,对着之岚使了个眼色。
“走可以,我好心来探望玉夫人,你祁家也应该派车送我回去吧。”之岚一点就透,左右已经告诉玉春见面的地点,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退让。
祁老爷瞪着她,之岚的态度也不退缩,依然是祁老爷服软安排了车子。
反正有的是机会见面,之岚对着玉春挥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姿势,便听从了祁老爷的安排,由下人护送出了府门上车。
凤凰抱着包袱,望着生活了
多年的周公馆这栋三层小楼,心如千万只小蚁啃噬千疮百孔般疼痛。
她想起周慕青当初从唐荣的魔爪里救下了自己。他那么勇武和愤怒,直接揪住姓唐的,推搡他指责他让他无法得逞,逼他不辞而别。慕青少爷还脱下外袍覆在衣冠不整的她身上。那时起她的眼里只有周慕青,从此对他情根深种。
周慕青深映在她的心底。他读书的专注模样,他每次接她端来的茶水对她和颜悦色地笑容,他每次在接过外衣时客气地道谢的谦逊样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挪步出门,周公馆黑色的大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轰”地一响,让她心下颤抖,去哪里?她迷茫。
全怪二少爷新娶进门的祁家大小姐,害自己从此无家可归,她愤恨地想着。
凤凰叹口气,抱紧手里的包袱,在大门边坐了下来。坐得久得忘了时辰,日头缓缓向西落了下去,暮色沉沉中映着她孤零零的影子,她带着私心想见慕青一面,攥着兜里五十块大洋是她全部的积蓄,偌大天地竟不知去向何处。
周慕青的车子回来,他坐在后座不知沉思些什么,竟没留心门旁有个痴情女子,大门洞开,车径直驶了进去。
凤凰站起身凝视着朝思暮想的周慕青的侧颜。头一次觉得他变得自己都很陌生了。他开始沉稳、冷峻、不苟言笑,有种深深的距离感,以前的青涩和蔼慢慢随时间褪去,竟有几分周老爷的模样。
她在盼着周慕青关注她,见到却愈发令她失望,她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可令她有些颓唐,但她凤凰何时认过输?她要向赶走她的祁玫报复,让周慕青从阴影中望见闪亮强大的她。
凤凰心绪一转,打定主意,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往李府走去。
周慕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索。他刚刚接手万德商行,千头万绪,大事小情全部堆在他眼前。小事比如如何平复职员们的情绪,让工作正常开展起来。大事是这些天他派人暗暗查访了致和商行。两家是这城里百货业的对头,没想到万德的东西与致和的同质化这么严重,加之万德没有自己的运输码头,纵然祁老爷已经给他们运输费用打了折,价格上依然比不得致和灵活,难怪受制于人,屡屡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忽然能理解老爷子在船上对他说的“人有我无,迟早都是隐患。”真正含义。
万德商行必须调整,只是该怎么调整,他还要想想。而且他面临着一个挑战,下午他试着和股东们商量沟通,刘先生又是第一个跳
出来反对他革新的提议,顿时令他头痛不已。可万德商行到了非得一动筋骨的时候了。
“二少爷,少奶奶吩咐说可以开饭了。”居然不是大太太派人来吩咐,慕青惊讶着。
凤凰走到李府门口天已然黑得沉了。她毕竟是姑娘家,脚力尚不足。她找到送菜的角门边,正碰上张嫂子要关门。
她上前求张嫂子讨碗水喝。
好心的张嫂子把她引进厨房,在灶下舀碗水给她,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你一个姑娘这么乱走也蛮不容易。我去给福管家说说,看能不能留你在后厨给我打打下手。”张嫂子听了凤凰“不幸的身世”后,她是个爽快人,一腔热情顿时激发出来,立时去找福管家。
“你今晚可以和我挤一挤。”张嫂子问过福管家后回来笑道,“福管家说让你明天见过管事的二少奶奶后就可以留下了。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只要能给口饭吃就好的。”凤凰有些疑惑为何管事的不是大少奶奶,面上则笑着同张嫂子应喏下来,“太谢谢了。”
凤凰嘴甜又会来事,她主动帮张嫂子铺床展被,张嫂子越看越觉投缘,两个人絮叨良久,话题不由往李家上引。
“我初来乍到,不晓得这宅子里的情况。张嫂子你同我说说,免得我明天在二少奶奶面前出丑。”凤凰问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