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案子和我说说罢。”胡树人拿着话筒，悠悠地说道。

“好的，胡先生。事情是这样的……”电话另一头的杭州侦探林伟建斟酌了一下语言，随后向胡树人娓娓道来，“根据侦探队的判断，最初的案发时间应该是在去年十二月的中下旬，案发地点在杭州城内的圣心医院，死者姓周，是一位孕妇，三十三岁，在住院期间不治身亡。但是死者的身子本就孱弱，加上家人当时并没有报案，因此我们调查起来也非常困难。

“此案的报案人是圣心医院副院长肖飞力，是个洋人。半个月前，肖院长发现住院病患的死亡人数与去年相比明显增多，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孕妇。肖院长调取了部分患者的诊疗记录，想看看是不是诊疗方法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却发现，死者之中竟然有从其他医院转来疗养的病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所以便向我们报了案。

“接到报案后，上面立刻派侦探队前往圣心医院，我们在那里展开了为期三天的搜查行动，发现疑似被害的患者九人——还只是迹象比较明显的，实际的死者只会多，不会少。胡先生，您是闻名遐迩的神探，跟您相比，我们这帮当差的都可说是门外汉，哪里碰到过死者如此之多的案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罪案了……”

说到这里，林伟建不禁长叹一声，久久没有言语。

话筒那边没了动静，胡树人自然猜得到林伟建此时的心情，那是力有未逮的不甘。于是温声劝道：“林侦探，这并不是你的错。”

“那些可怜的孕妇，还有那些没能来到人世的孩子，我们没能救下他们，至少，我想为他们报仇雪恨……”林伟建的声音有些哽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干咳两声，加重语气对胡树人道，“胡先生，拜托您，帮我们查清真相，抓住凶手，给死者们一个交代！”

胡树人吁了口气，嘴角攀上了一抹熟悉的微笑，沉声静气地说道：“林侦探，请继续罢。”

他话虽没有挑明，但言外之意却是显而易见，林伟建自然听得出来，于是感激地说道：“胡先生，谢谢，谢谢您！唔，这案子我们已经查了半个月左右，在此期间，我们审讯了所有在医院工作的员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而最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凶手杀人的手法，我们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查不出手法？”胡树人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问道，“圣心医院的医生难道不会验尸吗？”

“嗯，胡先生您有所不知啊。”林伟建似乎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又对胡树人说道，“杭城不比早年开埠的上海，没什么大医院，这圣心医院是洋人教会出资筹办的，那里的医生连手术都做不了，哪还能验尸啊！不过，我听说下个星期圣心医院要举办一个医师研讨会，届时会有几个有名的洋医生从上海过来。我打算跟肖院长谈谈，看能不能请那些上海的专家帮忙验尸。”

“若是上海的洋医生，我也许能说上话。”胡树人笑道，“到时候我拜托一下他们罢。”

“那太好了！谢谢您！”林伟建欣喜不已，“胡先生，案子大体上就是这样了。那么……最近这段时间，您方便来一趟杭州吗？”

说到这里，他的言辞变得恳切起来。

“胡先生，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只是如今凶手还逍遥法外，这样下去，难保那厮不会再次犯案……当然，费用这方面不用担心，浙江省会警察厅会为您报销的。另外，除了差旅费用，我们还特地为您准备了一笔礼金！”

“钱不是问题，到时再议罢。”胡树人正色说道，“事情我已经晓得了，林侦探，你把警察厅的地址留一下，我会安排好时间，尽快过去一趟。”

林伟建一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声说道：“好！好！”

他急忙向胡树人道出地址，口中还不住地道谢。

胡树人挂断电话，回到客厅落座，看着手中那张记录案情的纸张，喃喃自语道：“连环杀人……医院……孕妇……”

好像是因为案情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儿，胡树人放下纸，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这桩案件的真凶多半是圣心医院的员工，然而浙江省会警察厅那边却查不出什么头绪……也就是说，凶手很擅长伪装，也很聪明。不错，有意思……”

侍立在旁的刘牧原见自家老爷面色凝重，心下不免担忧，便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老爷，出什么事了？”

“准备一下，咱们要去一趟杭州。”胡树人将那张纸折好放到兜里，起身向卧室走去，上了几级楼梯，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刘牧原说道，“记得带上枪。这一回……我们可能要和一位老朋友会一会。”

刘牧原闻言一愣，立刻意识到情形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