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要过年的原因,大夫迟迟没有请来。宁佳枝过了甚久之后,终于吐出一句话:“绾绾,过了年之后你不要走,多在家中住些日子行不行?”
施绾怔了怔,提腕示道:“行,我听大嫂的,我多住些日子便是。”
“丹翊王爷会同意么?”宁佳枝弱弱地问道,“今上……会同意么?”
“大嫂放心吧,那些问题你不要考虑,我自有法子解决。”施绾冁然笑之,手比道:“大嫂别那么紧张,大哥这伤养一养就能好,不会有甚么大事。”
宁佳枝点了点头,突然抓住施绾的臂腕,恳求道:“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要走。”
“好好,我知道啦。”施绾赶紧安抚起宁佳枝的情绪。
大哥大嫂的表现太过反常,这不得不让施绾多想。待小照和萃纹请来裘大夫时,已是近两个时辰之后。裘大夫的医术高超,但甚少出诊给人看病。他是给施绾一直看病的大夫,和施绾相识七八年,与施家算是老相识了。
自从施绾嫁到丹翊州后,裘大夫对施绾的动向,只来自坊间的传闻。比如去岁鸿蒙帝的万寿宴上,施绾跳了一曲绝美的霓裳舞再比如今年,施绾在丹翊州上乐善好施的壮举。
今日看到熟悉的小丫头来医馆里找自己,反而把这位裘大夫给吓一跳。医馆已然关门,毕竟明日就是除夕,累了一年该好好歇息一下。
可小照和萃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相求,又把这位大夫给说动。他这才匆匆赶到施家,见到施绾后来不及与她有半句寒暄,便赶紧给施牧尘看病。
施牧尘一半是被孟钦炎踹得太狠,一半则是急火攻心。裘大夫擅长针灸,给施牧尘行过数针后,施牧尘突然咳嗦一声,紧接着又吐出一口血渍。这一回吐得不是鲜血,而是发褐色的污血。
宁佳枝更加紧张,施绾却松一口气,裘大夫也松一口气。施牧尘吐了血,他才算真的没有事了。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施牧尘终于睁开眼睛。宁佳枝一下子扑了上去,抱着夫君嚎啕大哭。
裘大夫不是第一日认识施家大夫人,往常是个挺端庄的人,而且施牧尘这病也算不得什么致命伤,至于这么激动么?裘大夫虽是这样想,但嘴上却什么都没有问。
再一联想到自己进门时,几个丫头小幺“鬼鬼祟祟”的引路,才断定这里面定有大事。不过那是人家的家事,他的医德人品都甚好,是绝对不会对外乱讲话的。
施绾引着裘大夫走到外间去,再三致谢,比划道:“多谢裘大夫,大过年的还来麻烦您。”
裘大夫是年约四十上下的医者,看上去就有一身的傲骨。他先是给施绾行了礼,昔日的施家三小姐,早已成为丹翊王王妃。他这布衣见了王妃,当然得规矩行礼。之后,才笑蔼蔼地道:“一别两年,王妃可还安康?”
“裘大夫看着我长大,现在这么叫我,真是折煞我了。”施绾起手示道,“我挺好的,除了还是不能说话。”她抚了抚自己的嗓子,觉得有点惭愧。
“当真一点变化都没有么?”裘大夫急于知道她的近况。
施绾吞吞吐吐,终扭捏地低下头,手比道:“我好想发出过一点声音,但是后来却又不行了。”
裘大夫高兴起来,抬手指了指她,“你这丫头!”马上又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放下手,道:“我为你行针这么多年,盼的就是有这么一日。既然有这个开头,你倒是尝试往下说啊!万事皆有可能!”

